千代送来的那件寝衣是淡粉色的,丝绸的料子滑得像水,穿在身上总觉得要往下掉。她把衣带系了一遍又一遍,系到土屋嬷嬷都看不下去了,走过来替她系好,低声叮嘱了一句“王妃放松些”。
玲奈深吸一口气,把手从衣带上放下来。
陈九斤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紫鸢跟在后面,在院门口站定,没有跟进来。陈九斤推门而入,玲奈跪坐在榻边。烛火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纤细得像一株刚移栽过来的秧苗。
陈九斤在她身边坐下。
“你是我在东瀛认识的最久的女人,还怕什么?”他问。
玲奈摇了摇头,声音很轻。“不……不怕。”
“不怕什么?”
“不怕王爷。”
陈九斤嘴角弯了一下,把她往自己身边拉了拉。玲奈顺势靠过来,脸贴在他肩上,闻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那是她从盐滨村就开始熟悉的味道——他住在她的木板房里时,用的就是这种皂角。
那时候他还是个失忆的渔夫,什么都不记得,什么都不懂。她替他洗衣裳,把皂角搓出泡沫,搓得满手都是。现在他穿的衣裳不用她洗了,可皂角还是那个味道。
“王爷,”玲奈闷闷地开口,“京都的皂角的味道,和盐滨村的一样。”
陈九斤低头看她。
“你想盐滨村了?”他问。
玲奈摇了摇头。“不想。盐滨村没什么好想的。我爹死在海上了,我男人也死在海上了。我在那里没有亲人,没有牵挂。盐滨村的人对我好,可那种好是有距离的。寡妇门前是非多,他们怕沾上我,又觉得我可怜。我不是不知道,就是没办法。后来王爷来了,住在我们家,村里人看我的眼神就变了。他们猜王爷是什么人,猜我跟王爷是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