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九斤把老汉从地上扶起来。更多的村民涌过来,在窄窄的巷子里挤成一团。人群中有人在窃窃私语,消息从人缝里一传十十传百——“摄政王!”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黑压压的人群齐齐矮下去半截,膝盖磕在碎石地上发出参差不齐的闷响。
有人跪得匆忙,木屐掉了;有人腿软站不稳,直接趴在了地上;还有人跟着跪下时把怀里抱着的孩子吓了一跳,放声大哭。
村子里的长舌妇们跪在人群最后面,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她们从前嚼过陈九斤和小野玲奈的舌根,说过那些“外来人勾搭寡妇寡妇”之类的风凉话。
如今摄政王本人就站在她们面前,穿了便衣也是一身的凛然气度。她们怕自己从前犯的那张贱嘴会被追究,怕得浑身发抖。
陈九斤没有看她们。他把老汉扶起来之后便松了手,转过身走回木板房门口。
“玲奈呢?”他问道,巷子里的人都听清了。
老汉指着村口大海的方向,说玲奈每天都去海边捡贝壳、海带,补贴家用。
陈九斤转身走出门。他往海边走去。身后,黑压压的人群跟着他,像潮水一样奔涌。老汉拄着竹杖走在最前面,紫鸢跟在他身后。两个亲兵紧紧护在他左右。
不知是跟去热闹还是想找机会在摄政王面前露个脸。整个盐滨村的男女老少都跟着他们的摄政王往海边走去。
海风从东面吹来,带着咸腥的气息和清晨特有的清冷。盐滨村外的沙滩上,一个女人正弯腰在礁石间翻找着什么。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衣裳,袖口挽到肘部。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几缕碎发被海风吹散,贴在她瘦削的脸颊上。
篮子里已经有大半篮了,有海螺、蛤蜊,还有几片被海浪冲上来的海带。
身后传来嘈杂的脚步声。
玲奈直起腰,转过身。一大群人正从村口方向朝海边涌过来。走在最前面的是村口那个拄竹杖的老汉。
老汉旁边还有一个不是本村的人。那人穿着深蓝色的衣裳,像是城里来的,但那走路的姿势又是那么的熟悉。
近了,更近了。那张脸从人群里逐渐清晰起来。
玲奈手里的海螺掉在沙滩上。
“你……九斤君…”她嘴唇在微微发抖。
陈九斤在玲奈面前站定。他的胸口起伏着,深深浅浅的喘息声像潮汐一样,隔了很久才慢慢平复。
“玲奈,我来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