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利之后的头一个月,京都是用来杀人的。
二条城的废墟还在冒烟,御所烧得只剩几根焦黑的梁柱,公卿们居住在残破的府邸里,每日出门都提心吊胆。
德川家光带着八千武士驻扎在城西,陈九斤的青萍军控制了城门和官道。整座城如被铁箍箍紧,密不透风。
陈九斤坐在临时征用的旧宅中,面前摊着一份长长的名单。那些名字他都很熟悉——藤原忠纯供出来支持睦仁起兵的那些公卿们。另一位叫三条实雅,年过七旬,德高望重,被家仆举报跟外地大名派来的的浪人见过面。
陈九斤没有审他。签押用印,银灰色的身影从城门纵马直奔三条家的宅邸。三条实雅从病床上被拖起来,几个亲兵把他按跪在草地里。
刀落。血流了一地。
名单上的名字一个一个地划掉。花山院、德大寺、飞鸟井。有被杀的,有被抄家的,有被流放的。家产充公,宅邸分配给德川家光麾下的谱代大名作为京都屋敷。家眷们被赶上牛车,从京都的街道上缓缓驶过,往北,往东,往很远的地方。
那些公卿们,在朝堂上呼风唤雨几十年,如今死的死,散的散。有几个机灵的,早在大和川战败后就遣散了家仆,自己剃了头躲进寺庙。陈九斤没有追。他要的不是赶尽杀绝,是把那些可能成为后患的刺,一根一根拔干净。
杀那些最出头、最有声望、最能聚拢人心的。剩下的群龙无首,不成气候。张铁山有些不解,陈九斤告诉他,斩草要除根,但不是把整块地都烧成焦土,待要种新庄稼,不能把土也烧没。
军事上的整编是陈九斤花费心思最多的事。
睦仁投降后,朝廷军的两万人早就散了。军官带着亲兵跑回领地,足轻们扔了武器各自逃命。但他们还有家,要吃饭,要活着。
陈九斤贴出告示,朝廷军士兵只要缴械,既往不咎,愿留下的编入青萍军,不愿留下的发路费回家。短短十来天,跑散的足轻们陆陆续续回来了。他们站在城门口,看着那些银灰色的外骨骼,战战兢兢,不知等待自己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