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场方向的大火仍未熄灭。即便断了后路,那三百登岸倭寇,此刻正像受伤的野兽,在沿海村镇间流窜。卫所兵能挡住他们吗?那些无辜百姓,又要遭多少殃?
台州之战的旧史在他脑中浮现——那不是简单的剿匪,而是一场波及甚广、官逼民反的乱局。
倭寇中,有多少是真正的浪人,有多少是活不下去的渔民、贩私的商贾、乃至对朝廷心怀怨恨的边民?
回到靖海营。
士卒们正在休整,便被一阵由南而来的急马蹄声踏碎。
“报——!”斥候滚鞍下马,直奔中军帐,脸上被海风和惊恐刻出深深的纹路,“将军!镇海卫……失陷了!”
张铁山手中正在擦拭的短铳“哐当”一声掉在案上。
镇海卫。
位于松江府以南,杭州湾北岸,乃景泰年间所筑海防重镇。
城墙高二丈四尺,内有水门通海,外有深壕环绕,辖下更有三处巡检司、两处烽堠,常驻军户两千余,丁口数万。虽近年武备松弛,但城高池深,怎会……
“何时失陷?如何失陷?守将何人?”张铁山一连三问,声音沉如铁石。
“昨日,子夜。”斥候声音发颤,“倭寇约五百人,乘潮夜袭。守将、镇海卫指挥使……刘承宗,当夜……当夜宿在卫城东街暗娼家中,醉酒未归。守军群龙无首,倭寇用钩梯暗渡护城壕,炸塌水门一段,一拥而入……城内……城内……”
斥候说不下去了,只从怀中掏出一块染血的粗布,上面是仓促用炭笔写就的寥寥数字:
“倭破城,屠,速救。”落款是一个模糊的“周”字——应是镇海卫中某个尚有血性的军吏。
张铁山盯着那块血布。
镇海卫一失,北可威胁松江、苏州,南可呼应舟山倭巢,杭州湾门户洞开。
更可怕的是,此例一开,沿海其他本就士气低迷的卫所,恐将望风而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