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兄弟阋墙

辰时三刻,沈府前厅。

沈万山端坐主位,面色沉肃,手边搁着一叠厚厚的账册。他下首左右,分别坐着长子沈玉庭与次子沈玉楼。

沈玉庭今日穿了身宝蓝色暗纹直裰,腰束玉带,头戴方巾,打扮得一丝不苟。他坐姿端正,眉眼间带着惯有的严谨。

沈玉楼则是一副宿醉未醒的慵懒模样,斜靠在椅背上,手中把玩着一枚羊脂玉佩,眼神飘忽,似在神游天外。

“父亲,”沈玉庭率先开口,声音平稳持重,“城东三家绸缎庄上季度的账目已初步盘查完毕。其中‘云锦坊’与‘天丝阁’收支明晰,盈利稳中有升,唯独‘华彩轩’……”

他顿了顿,翻开手中账册,指尖点在某处:

“账面显示亏损八百两。但儿细查出入货记录,发现有三批上等杭绸、两批蜀锦入库数量与采购单据不符,差额约值一千二百两。而这几批货的采办经手人,都是二弟举荐的王掌柜。”

话音落下,厅中空气骤然一凝。

沈万山眉头紧锁,看向沈玉楼:“玉楼,此事你可知晓?”

沈玉楼手中玉佩一顿,随即懒洋洋地抬起头,打了个哈欠:“王掌柜?哦,是有这么个人。我记得他办事还算得力,账目上的事……儿子近来闭门读书,不太清楚。”

“不太清楚?”沈玉庭声音微沉,“二弟,这三家铺面当初是父亲交予你试手经营的。即便你近来‘静心’,铺中大事也该有个交代。如今账目出现如此明显的纰漏,若传出去,旁人岂不说我沈家治下不严、纵容中饱私囊?”

这话说得极重,直接将一顶“治家不严”的帽子扣了下来。

沈玉楼眼中闪过一丝冷意,面上却依旧挂着漫不经心的笑:“大哥言重了。许是账房先生记错了,或是途中损耗。王掌柜跟了沈家多年,不至于为这点小利自毁前程。这样吧,我回头叫他来问问便是。”

“问自然要问。”沈玉庭不依不饶,“但账目亏空是实。依我看,王掌柜不宜再留。此外,二弟既无心庶务,这三间铺子不如暂且交由专人统一打理,待你日后真有心思时,再交还也不迟。”

图穷匕见。

沈玉楼心中冷笑,这是要借题发挥,夺他的权了。

他正要开口,沈万山却摆了摆手:“好了。玉庭,账目有差便严查,该补的补,该罚的罚。王掌柜若真有鬼,逐出沈家,永不录用。至于铺子……”

他看向沈玉楼,眼神复杂:“玉楼,你大哥说得也有道理。你既然最近要‘修身养性’,铺子的事就先放一放。让玉庭暂且帮你看着,你何时觉得可以了,再接手不迟。”

沈玉楼握紧了袖中的拳头,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父亲这话,看似各打五十大板,实则偏向了沈玉庭。那三间铺子一旦交出去,再想拿回来就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