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策牵着马,走在熟悉的街道上,对周围的指点和窃窃私语恍若未闻。
他的目标很明确——京师皇城。
萧策抵达宫门时,早已有大批禁军严阵以待。
一名太监手持圣旨,尖着嗓子宣读:“罪臣萧策,勾结突厥,拥兵自重,罪证确凿,即刻剥去冠带,押入天牢候审!”
萧策平静地脱下沾染风尘的王袍,解下伴随他多年的鎏金长刀,扔在地上。
他看着那太监,看着周围如临大敌的禁军,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无尽的嘲讽和悲凉。
他没有反抗,任由沉重的镣铐锁住手脚。
萧策抵达京城城门时,人群中一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 ——正是乔装打扮的苏博。
他望着被禁军押走萧策的背影,袖中紧紧攥着一封密信,信上是他连夜搜集的赵怀远与星陨勾结的证据。
苏博转身混入街巷,对身旁的亲信低声道:“快将此信送往御史台,务必让李御史在三日内递上朝堂。凝儿托付的人,我不能让他冤死。”
亲信刚要动身,远处忽然传来马蹄声,苏博脸色一变:“是赵怀远的人,走侧门!”
次日,金殿之上。
文武百官分列两旁,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龙椅上的皇帝面色阴沉,而站在百官之首的兵部尚书赵怀远,则是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
“萧策!”赵怀远率先发难,历数他“十大罪状”,从“擅杀监军沈从安”到“纵兵扰民”,条条死罪。
他声音洪亮,义正辞严,仿佛萧策真是祸国殃民的巨奸。
萧策戴着镣铐,站在大殿中央,身姿依旧挺拔。
他静静听着,直到赵怀远说完,才缓缓抬头,目光扫过龙椅上的皇帝,最后定格在赵怀远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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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尚书,”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大殿,“你说我擅杀沈从安,可有他通敌卖国,与吐蕃主帅多吉往来密信的证据?你说我纵兵扰民,可知北境三年,我军纪严明,秋毫无犯,百姓箪食壶浆?你说我拥兵自重,请问,若无这‘自重’之兵,北境防线,此刻是否已为突厥铁蹄踏破?”
他每问一句,便踏前一步,镣铐哗啦作响,那股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杀伐之气,竟逼得赵怀远下意识后退了半步,百官中也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
“巧言令色!”赵怀远强自镇定,厉声道,“那突厥王女阿史那凝之事,你作何解释?你与她暗通款曲,珠胎暗结,此乃通敌叛国之铁证!”
终于图穷匕见。
萧策心下了然,这才是赵怀远真正的杀招。
他迎着皇帝审视的目光,以及百官或惊疑、或鄙夷的视线,忽然放声大笑,笑声在金殿上回荡,充满了悲愤与不屑。
“陛下!”萧策止住笑,声如洪钟,盖过了所有的嘈杂,“臣守护的是大周北境的百姓,无论他们是汉是胡!保境安民,是为将者的天职!而赵尚书——”
他猛地伸手指向赵怀远,目光如电:“你口口声声忠君爱国,背地里勾结的,却是欲亡我大周国本的吐蕃与星陨妖人!沈从安是你的人,他通敌的证据,此刻就在北境帅府!你截我奏折,构陷忠良,无非是想夺我北境兵权,为你和你的主子铺平掌控朝堂、祸乱天下之路!敢问陛下,敢问满朝诸公,究竟谁,才是真正的国贼?!”
这一番话,石破天惊!
赵怀远脸色瞬间惨白,气得浑身发抖:“你……你血口喷人!陛下,萧策死到临头,还要污蔑老臣,其心可诛啊陛下!”
龙椅上的皇帝,脸色变幻不定。
他自然知道赵怀远与萧策的政争,也隐约察觉朝堂下的暗流,但萧策此刻揭露的真相,依然让他心惊。
然而,权衡利弊……萧策功高震主,北境军权过于集中,终究是心腹大患。
而赵怀远,至少……目前还能制衡。
“够了。”皇帝终于开口,声音疲惫而冰冷,“萧策,你罪证确凿,还敢殿前咆哮,污蔑大臣。朕……念你往日之功,免你株连之罪。但死罪难逃……押入天牢,秋后处决。”
皇帝的判决,带着帝王心术的冷酷与妥协。
萧策看着龙椅上那张模糊的脸,心中最后一丝幻想也破灭了。
他不再争辩,只是深深地、深深地看了皇帝一眼,那眼神中有失望,有嘲讽,最终归于一片死水般的平静。
“谢主隆恩。”他淡淡地说完,转身,拖着沉重的镣铐,一步一步走向殿外。
背影在空旷的大殿上,拉得又长又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