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吧。明天就去陆军省报到。别给朕丢脸。”
朝香宫鸠彦王行了个礼,站起身,退了出去。
走出御书房的时候,他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他站在走廊里,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大步往外走。
车子驶出皇宫,在东京的夜色里穿行。
朝香宫鸠彦王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脑子里乱成一锅粥。天皇原谅了他,恢复了他的皇族身份,让他去陆军省当官。
这是好事,天大的好事。可他心里清楚,天皇只是需要他去平衡统制派,让他去当一根插进统制派肉里的钉子,这根钉子,钉得好,他就是功臣。钉不好,他就是弃子。
车子在他府邸门口停下来。他下了车,走进院子。管家迎上来,低声道:
“殿下,您回来了。”
朝香宫鸠彦王点点头,没有说话,径直走进书房。
他坐下来,看着那盘被搅乱的棋局,看了很久。棋子散了一地,黑白混杂,分不清彼此。
他弯腰捡起一颗白子,放在掌心,那颗棋子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像一滴眼泪。
他把棋子放回棋盒里,站起身,走到壁龛前,看着那幅挂轴——
“武运长久”
他站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把挂轴取下来,卷好,放进柜子里。
柜子里空荡荡的,只有这一卷挂轴。他关上柜门,转过身。
窗外,东京城的灯火还在闪烁,星星点点,像撒在黑布上的碎金子。
远处传来电车的声音,叮叮当当的,在夜色里回荡。他站在窗前,望着那片灯火,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一九三七年四月二十六日,东京。
陆军省大楼坐落在市谷,灰色的花岗岩外墙在晨光里泛着冷光,门口站着两个持枪的卫兵,军装笔挺,目不斜视。
朝香宫鸠彦王的轿车驶进大门,在楼前停下来。
他穿着一身藏青色军装,肩章上两颗金星,中将军衔。
他下了车,整了整军帽,抬头看了一眼这栋楼。
一个年轻的参谋迎上来,敬了个礼,态度恭敬:
“殿下,杉山元大臣在办公室等您。”
朝香宫鸠彦王点点头,跟着他往里走。
走廊很长,两边的墙壁上挂着历任陆相的照片,从明治维新到现在,一张一张,黑白泛黄,像一排沉默的墓碑。
他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一下一下,很沉。
参谋在一扇门前停下来,敲了敲门,里面传出一个低沉的声音:
“进来。”
门推开,朝香宫鸠彦王走进去。
陆军大臣杉山元坐在办公桌后面,身材魁梧,圆脸,小眼睛,嘴唇上留着两撇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