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战没马上回答。他喝完最后一口粥,把碗放在井台上,碗底和石头磕碰,发出清脆的一声。
“二牛,”他问,“你还记得咱们在边关的时候吗?”
“记得啊,咋不记得。冷得要死,吃的比猪食还差。”
“那时候,咱们为什么拼命?”
“为了……活命呗。还有,为了军功,为了赏赐。”二牛说得很实在。
“现在呢?”秦战看着他,“安邑打下来了,军功有了,赏赐也给了。可你觉得,咱们得到了该得的吗?”
二牛沉默了。他摸了摸脸上那道疤,眼神有点复杂。
院子里忽然传来吵闹声。
是几个兵在争抢什么——是灶房那边多出来的几块干饼,火头军偷偷藏起来的,被发现了。一个陇西口音的老兵和两个关中兵推搡起来。
“俺们陇西营死了多少人?!多块饼怎么了?!”
“放屁!关中营就没死人了?!凭啥你们多拿?!”
声音越来越大,周围的人都围了过去。二牛脸色一变,起身就要过去。
“等等。”秦战叫住他。
他站起身,朝那边走去。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那几个兵看见他,动作停住了,但还互相瞪着。
秦战走到他们中间,看了看那几块干饼,又看了看几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
“饼不多,”他开口,声音不高,“但命多。安邑城下,陇西营死了八十三个,关中营死了七十一个。都是兄弟,都是秦人。”
他伸手,拿过那几块饼,走到院子里伤员集中的地方,掰成小块,分给几个伤最重的。
“先紧着他们。”他转过身,看着那几个兵,“有意见吗?”
没人说话。
“有意见,现在就提。”秦战说,“等吃饱了,有力气了,咱们再算账。算算谁的命值几块饼。”
这话像冷水,浇在每个人头上。
那几个兵低下头,慢慢散开了。院子里恢复了安静,只有喝粥的声音。
秦战走回井台边,重新坐下。
天渐渐亮了。阳光照进院子,把地上的水洼照得亮晶晶的。屋檐滴着水,啪嗒,啪嗒。
远处又传来马蹄声。
这次来得慢,但更沉重。
秦战抬起头,手无意识地摸向怀里——那里,荆云的短刀硬硬地硌着。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
该来的,总会来。
(第四百二十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