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战认得那个背影。蒙恬。
他没有动,也没有出声。就那样站在二十步外,傍晚昏黄的天光下,看着那个专注于沙盘、仿佛对身后一切毫无所觉的背影。
风卷着营地的各种气息——汗味、马粪味、药味、烟火味、还有北方荒原特有的干冷与铁锈味——扑面而来。中军帐内的灯光透过毛毡缝隙,在地上投出摇曳的光斑。远处伤兵营的方向,似乎传来一声压抑不住的、短促的痛哼,很快又被风声吞没。
沙盘边,蒙恬敲击木框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
笃。笃。
秦战收回目光,转身,沿着来路,慢慢走回那片刚刚扎下营盘的、低洼而杂乱的辎重营驻地。
帐外,赵莽正骂骂咧咧地跟猴子说着什么,大概是领回来的粟米里掺了不少沙土。看见秦战回来,两人停下话头。
秦战走过他们身边,脚步未停,只丢下一句:
“看见那沙盘了么?”
赵莽和猴子一愣。
秦战掀开自己帐篷的门帘,顿了顿,声音从里面传出,平静无波:
“狼族的旗子,已经插到离定边营不到三十里的地方了。”
门帘落下,隔断了帐内外的光影。
赵莽和猴子对视一眼,脸上的不满和牢骚,瞬间冻结,继而慢慢被一种凛然的凝重取代。他们不约而同地,扭头望向营地中心,中军帐的方向。
那里,灯光依旧。
而风中带来的,除了营地的嘈杂,似乎还有极远处,某种模糊的、属于旷野的、令人不安的窸窣声响。
(第二百八十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