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力能凝成金珠似的丹,藏在肚子里,能自己生火苗子,能炼简单的法器。”
“到了这步,十里八乡的人见了都得叫一声‘仙长’,能活五百岁呢!。”
他见朱不二听得入迷,又道:
“金丹之后是元婴,那时候修士肚子里能养出个小娃娃似的‘元婴’,就算身子坏了,元婴也能跑出去再找个身子。”
“再往后的化神、大乘,离咱们太远,就像你踮脚看山尖,知道有那么个地方就行,先把脚底下的路走稳喽。”
朱不二攥紧小拳头:
“道长,我要是好好练,能到筑基不?”
陈道长摸了摸他的头:
“只要肯下笨功夫,总能往前挪。”
“你这孩子心活,就是坐不住——从明天起,每日卯时来后院,我教你站桩,先把这性子磨一磨。”
朱不二赶紧点头,这次乖乖坐回蒲团,学着陈道长的样子闭眼,嘴里小声数着:
“一、二、三……”晨风吹过,带着院角月季的香,他数着数着,竟没再东张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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檐角的冰棱化了又结,阶前的青苔绿了又黄。 朱不二每日寅时的吐纳还没练熟,转眼就到了要跟着陈道长学法的时节。
他总觉得昨日才蹲在道观后院抠青苔,今日手里的木剑就已磨得发亮。
清晨的露水沾湿裤脚,傍晚的炊烟漫过墙头,日子像檐下的风,呼呼地刮过,抓不住,留不下,只在鬓角偷偷描上几丝浅黄,在掌心磨出层薄茧。
某天夜里,朱不二翻出刚来时穿的粗布褂子,才发现袖口短了一大截,裤腿也吊在脚踝上。
原来不是衣裳缩水,是他在这不知不觉的时光里,悄悄长了个头。
陈道长体内的暗伤如同跗骨之蛆,每一次发作都在蚕食他本就不多的寿元和法力。留给他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朱不二对此浑然不觉。
他只觉得道长的咳嗽是老毛病了,那偶尔流露出的疲惫眼神也是因为病痛。
他沉浸在道观这份难得的安稳和对未来的憧憬里,小心翼翼地呵护着这来之不易的“生机”。
他将自己仅有的、视若珍宝的那个破麻袋,仔细地洗刷干净,虽然依旧破旧,塞在了自己睡觉的稻草堆最里面。
这是当乞丐不多的家当,这是他过去唯一的“财产”,却像一根连接着过去卑微岁月的线。
在道观里,它显得格格不入,如同一个被遗忘的、不合时宜的印记。
陈道长自从发现朱不二有灵根后,变得神神秘秘,还找借口拿走破麻袋说去装垃圾。
结果有一次朱不二无意撞见,发现陈道长拿着那破麻袋在灯下翻来覆去地看,眼神专注得近乎诡异,手指还捻着麻袋的纤维,像是在检查什么。
朱不二心中疑惑,却也不敢多问。
这日,雪后初晴,阳光透过残破的窗棂洒在冰冷的地面上。
陈道长将朱不二唤至清静的后殿。
“不二,”陈道长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平静。
“你吐纳已有数月,根基稍稳。今日,贫道便传你本门基础的《青木养气诀》,助你引气入体,正式踏入炼气门槛。”
朱不二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巨大的喜悦几乎将他淹没。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砖上:
“谢道长传法大恩!”
“弟子…弟子必不负道长期望!”
陈道长枯瘦的手指轻轻点在他的眉心。
一股冰凉的气息涌入,随之而来的是一段玄奥的口诀和引导灵气运转的路径图。
朱不二只觉得脑海中轰然作响,无数信息烙印其中。
“盘膝,凝神,依诀而行。”
“记住,心若冰清,天塌不惊。”
“气随意动,意守丹田。”陈道长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魔力,让朱不二躁动的心渐渐沉静下来。
他依言盘坐,摒弃杂念,开始默念口诀,尝试着按照那玄妙的路径引导天地间游离的灵气。
初时,毫无感觉,只有冰冷的空气吸入肺腑。
但他没有气馁,乞丐生涯赋予了他远超常人的坚韧。
一日、两日、三日……他如同最虔诚的苦行僧,每日雷打不动地在后殿枯坐数个时辰,忍受着身体的僵硬和精神的疲惫。
第七十日的黄昏,就在朱不二几乎要被绝望吞噬时,异变陡生!
一股极其微弱、如同春日柳絮拂过脸颊般的暖意,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感知的边缘!
它细若游丝,却真实不虚!
朱不二浑身一颤,巨大的狂喜冲击得他差点心神失守。
他强行稳住,小心翼翼地用意念去触碰、引导那丝暖意。
暖意仿佛找到了归宿,顺着他意念的牵引,沿着《青木养气诀》的路径,缓缓向下,最终沉入他脐下三寸的丹田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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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了!引气入体!我成功了!”
朱不二在心中无声呐喊,激动得几乎要落泪。
他清晰地“看到”丹田内,那微弱却无比清晰的一缕青色气息在缓缓盘旋,如同初生的嫩芽,散发着勃勃生机!
这标志着,他正式踏入了炼气期第一层!
他迫不及待地结束打坐,想要将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告诉陈道长。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出后殿,脸上洋溢着从未有过的光彩,大声喊道:
“道长!道长!我成功了!我引气入体了!我炼气一层了!”
正在主殿擦拭供桌的陈道长猛地转过身,蜡黄的脸上瞬间爆发出惊人的神采。
那是一种混合着狂喜、贪婪和如释重负的复杂光芒,连带着他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睛也变得锐利如鹰隼!
他一个箭步冲过来,枯瘦的手掌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猛地抓住了朱不二的手腕,一股冰冷而强大的神念瞬间蛮横地冲入朱不二体内!
“快!让贫道看看!”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朱不二被道长这突如其来的剧烈反应吓了一跳,但更多的是被分享喜悦的激动。
他毫无保留地放松身体,引导着道长那股强大的神念探查自己刚刚开辟的“气海”。
陈道长的神念如同冰冷的探针,精准地刺入朱不二的丹田。
他清晰地“看”到了那缕代表着炼气一层的青色灵气!
“好!好!好!”
陈道长连说了三个“好”字,脸上的狂喜几乎要溢出来。
但随即,那狂喜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惊愕和难以置信的阴沉!
因为,就在他的神念注视下,那缕刚刚诞生的、本该稳固盘旋于丹田的青色灵气,竟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不是消耗,而是像水渗入沙地,像气漏出破囊,毫无阻碍地、不可逆转地从丹田最深处“漏”了出去!
转眼之间,那缕象征着希望和新生的灵气,便消散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朱不二丹田内,再次空空如也!
只剩下引气入体后残存的、一丝微弱的灵气涟漪,证明着刚才的一切并非幻觉。
“这…这怎么可能?!”
陈道长失声惊呼,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抓住朱不二手腕的手指骤然收紧,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他眼中那刚刚升起的贪婪和希望之光,瞬间被巨大的失望、惊怒和一种近乎绝望的阴鸷所取代!
朱不二也被体内灵气瞬间消散的景象惊呆了,剧痛从手腕传来,更痛的是道长那瞬间变得冰冷刺骨的眼神和语气。
“道…道长?怎么了?我的灵气…它…它怎么没了?”
他声音发颤,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
陈道长猛地甩开他的手,仿佛甩掉什么肮脏的东西。
他踉跄后退两步,背对着朱不二,肩膀剧烈地起伏着,似乎在极力压制着什么。
过了好半晌,他才用一种极其疲惫、冰冷,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的声音说道:
“五行俱全…呵…好一个五行俱全!原来是这等‘造化’!”
“丹田如漏勺,经脉似破网,灵气入体即散,点滴不留!”
“你这…这根本就是万中无一的‘漏灵之体’!比没有灵根更糟!白白浪费贫道的心血!废物!废物!!”
“漏灵之体?废物?”
这几个字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朱不二的心底。
所有的喜悦、憧憬瞬间化为齑粉,巨大的屈辱和绝望让他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他呆呆地看着道长佝偻而愤怒的背影,第一次在这个给了他温暖和希望的地方,感受到了彻骨的寒意。
巨大的打击让朱不二浑浑噩噩了好几天。
他机械地做着杂役,劈柴时差点砍到手,挑水时摔了一跤。
陈道长对他的态度也彻底变了,不再是温和的引导,而是充满了不耐和冷漠,甚至带着一种隐隐的…嫌弃?
偶尔的目光扫过,不再有审视和贪婪,只剩下冰冷的失望和一种…被愚弄后的愠怒?咳嗽似乎也愈发频繁剧烈了。
然而,朱不二并非毫无所觉。
在最初的绝望过后,他渐渐发现了一些奇怪的变化。
虽然丹田依旧存不住灵气,但每次他尝试引气入体,尽管最终灵气都会漏光,那股灵气流经全身经脉时,都会带来一种奇异的冲刷感。
几天下来,他感觉身体轻盈了许多,五感变得异常敏锐,能清晰地听到远处山林的鸟鸣,能分辨出空气中不同草药的细微气味。
原本因常年饥寒留下的隐痛也减轻了不少,力气似乎也大了些。
皮肤下隐隐渗出一些粘腻的污垢,洗掉之后,皮肤竟显得白皙细腻了几分。
“这…难道就是道长以前提过的‘洗经伐髓’?”
朱不二心中惊疑不定。
他偷偷观察自己的身体变化,又想起陈道长那日探查后失态的咒骂和这几日反常的冰冷态度,一股强烈的不安感如同藤蔓般缠绕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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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午后,陈道长又剧烈咳嗽起来,脸色灰败,匆匆回了静室。
朱不二被吩咐去整理主殿角落那个落满灰尘的书架——道长似乎想找一本什么典籍。
朱不二搬开几卷蒙尘的道经,小心翼翼地擦拭着。
就在他拿起一本厚厚的《南华经注疏》时,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颜色明显较新的泛黄纸张,从书页中悄然滑落,飘到了地上。
朱不二下意识地弯腰捡起。
纸张入手微沉,材质细腻,绝非道观里常见的粗糙黄纸。
他好奇地展开。
上面是用极其工整、却透着一股阴冷气息的小楷抄录的文字,开头赫然写着:
《玄阴移神大法》残篇·夺舍篇!
朱不二心中一跳,他虽然识字不多,但“夺舍”二字却认得!
以前在茶馆外乞讨时,偶尔听那些说书先生讲过仙魔故事,里面提到过邪魔外道夺取他人身体、鸠占鹊巢的恐怖手段,就叫“夺舍”!
一股寒气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强忍着心悸,借着窗外昏暗的光线,飞快地、贪婪地阅读着上面的文字。
许多术语他看不懂,但那反复出现的“灭其神魂”、“占其躯壳”、“夺其根基”、“以延己命”等字眼,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灵魂都在战栗!
特别是其中一段注解,让他如遭雷击:
“……夺舍之法,凶险异常,非神魂强大者不可为。”
“然,若遇‘五行俱全’之身,因其身合天道,灵窍自生,可极大降低神魂冲突之险,提升移神成功之率,乃绝佳之‘炉鼎’!”
“然此类体质万中无一,一旦寻获,须以灵气温养其体,涤荡其脉,待其气血充盈、根基稍固之时,方可施为,切不可操之过急,以免炉鼎崩毁,前功尽弃……”
“五行俱全…炉鼎…灵气温养…待其根基稍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