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木板一块接一块脱落,砸向第二层。而第二层因楼梯平台已毁,本就结构不稳,此刻雪上加霜。梁军士兵试图抓住一切可抓之物,但崩塌的速度太快。有人被落下的木板砸中,有人坠入下层,有人卡在断裂的木柱之间。
第四层——塔顶的望楼和吊桥基座——此刻成了悬在空中的棺材。
随着下部支撑的消失,整个顶层结构开始向前、向下,以一种缓慢而无可挽回的姿态倾斜。吊桥的铰链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那座两丈宽、包着铁皮的沉重吊桥,原本收起在塔体正面,此刻因塔体倾斜而自动滑出。
它没有放下,而是坠落。
重达千斤的吊桥从四层高处砸下,先是砸在第三层残存的地板边缘,将最后一点支撑彻底砸垮,然后继续下落,最终重重拍在城墙前的地面上。
“轰——!”
尘土冲天而起。吊桥在撞击中变形、开裂,扬起的气浪将周围十丈内的梁军步兵掀翻。
而塔顶的望楼,在吊桥脱落后彻底失去平衡。它向前倾倒,里面尚未逃出的六名梁军弓箭手,连同他们的弓弩、箭囊、观察镜,一起从四层楼的高度摔下。有人落在城墙上,当场血肉模糊;有人落在城下堆积的尸体上,还能挣扎,但随即被落下的木板掩埋。
整个过程,从第一枚炮弹击中,到整座四层攻城塔化为满地残骸,不过十五息时间。
硝烟缓缓散去。
那座曾如移动山岳般的“临冲”,此刻已是一堆扭曲的木材、断裂的铁件、散落的牛皮毛毡。火焰从破损的内部燃起——不知是之前火箭的余烬,还是撞击产生的火星点燃了干燥的木料。火势迅速蔓延,黑烟滚滚上升。
塔体残骸中,还有活人在挣扎。断腿的士兵试图爬出,被压在木板下的伤兵在呼救,几个侥幸未死的重甲步兵从废墟边缘踉跄站起,茫然四顾。
但没有人能救他们。
荆州西门城头的守军没有欢呼。他们只是沉默地看着,抓紧这宝贵的喘息时间,装填下一轮弹药,包扎伤口,将阵亡同袍的尸体拖到一旁。
唐能武放下千里镜,脸上没有得意,只有疲惫和紧张。
“下一座,”他的声音沙哑而干涩,“立即装填!打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