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邺猛地抬起头，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但前方那道如同巨斧劈开的峡谷轮廓，在夜雨中更显阴森。黄金滩……前日，忠州城防军指挥使柳传智的4000陆军，就是在这里被钟鹏举麾下的钟林倍军全歼，血水染红了峡谷。

一股强烈的不安瞬间攫住了他。但随即，这不安就被更强大的理由压了下去。

“不可能……”他在心中对自己说，更像是一种强行的自我安慰。

第一，钟鹏举绝不会二次设伏。用兵之道，贵在出奇。在同一地点连续设伏，乃是兵家大忌，是任何理智的将领都不会采用的蠢计。

他西方邺刚在此地吃了大亏，必然倍加警惕。钟鹏举那般狡诈，岂会行此险招？他定然认为我已成惊弓之鸟，会绕道而行，或龟缩不出。他一定正集结兵力，准备猛攻白帝城！

第二，这瓢泼大雨，是我的护身符。西方邺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雨水让他清醒。

钟鹏举凭什么赢？凭的是那恐怖的火炮，是那能燃烧的猛火油，是那如蝗的火箭！可如今，大雨滂沱，火器失效！火药受潮，如何击发？猛火油遇水即散，如何燃烧？火箭的箭簇湿透，如何点燃？

失去了这些依仗，他钟鹏举的军队，不过是一支装备略好的步兵而已！我五千余百战精锐，即便疲惫，只要快速冲过去，难道还怕与他短兵相接吗？

他的自信并非毫无依据。这支五千人的节度使直属部队，是西方邺最后的底气——其中两千是身经百战的重甲步兵，配备着夔州特产的“铁叶甲”，寻常弓弩难以穿透；三千轻骑兵则是他的精锐，马匹未经大战有些疲惫，却仍是山地行军的主力。

更重要的是，此刻的大雨如注，豆大的雨点砸在山石上噼啪作响，官道旁的茅草被雨水泡得湿透，别说用火箭点燃，就算泼上火油，也只会顺着水流淌开，连一丝火星都燃不起来。

“将军说得对！”亲兵校尉秦桧大声附和，试图压过雨声，“钟鹏举的火炮全靠火折子引信，这雨里连火折子都点不着，他的炮就是一堆废铁！咱们加快速度，穿过黄金滩，到了白帝城就安全了！”

西方邺点点头，抬手抹去额前的雨水，目光扫过队列中那些面带惧色的士兵。“都给我打起精神！”他拔出腰间长剑，剑尖指向峡谷深处，“穿过这黄金滩，每人赏银一两！谁要是敢后退一步，军法处置！

第三，我已无路可退。白帝城危在旦夕，陛下和朝廷在看着。若不能将这五千六百名生力军带回城中，内外夹击的计划便彻底破产，蜀国东大门将彻底洞开。他西方邺，将成为千古罪人。黄金滩峡谷是除了永安驿旧址返回白帝城最快捷、最直接的通道。绕行？雨天山路泥泞，至少要多耗十几日！白帝城还能不能撑过一日？他不敢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