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可我没多想,按了两下喇叭,声音在空荡荡的车库里来回撞。他没反应。我把车窗摇下来,探出头,车库里的冷风灌进来,吹得我脖子发凉。我的语气不太好:“哎,哥,你站我车位上了,让一下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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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是没动,连头都没抬。我火了,拉开车门走下来,车门“砰”的一声关上,那声音在车库里炸开,像一声闷雷。我穿着皮鞋,鞋底踩在水泥地上“笃笃笃”,每一步都带着火。我朝他走过去,拳头已经攥紧了。
“你到底怎么回事?我招你惹你了?你老婆也不理我老婆,你们两口子吃了枪药了?”
我离他还有两三步的时候,他忽然动了。不是转头,不是抬头,是整个身体原地转了九十度,面朝另一个方向。那动作不像正常人,不像是身体在转,像是有人在上面拧了一下,像一个上了发条的玩具。然后他迈步走了,不快不慢,鞋底拖在地上,“沙沙沙”的,像有什么东西拖在后面。
我站在原地,嘴巴张着,想骂的话堵在嗓子眼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就那么走了,拐了个弯,消失在柱子后面。电梯门开了,又关了,楼层数字往上跳。我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疼得我倒吸一口气。转身回到车里,发动引擎,倒车入库,熄火。在黑暗的车库里坐了好一会儿,盯着刚才他站过的地方。地上什么也没有,没有脚印,没有影子,什么都没有。
到家,小雯还没睡,窝在沙发上追剧,茶几上摆着一袋没吃完的薯片。我把车库里的事说了,她放下手机,手机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脸色发白。
“你知道我几点回来的吗?八点多。”她说,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什么人听见。“我从电梯出来,走到咱家门口,往走廊那头看了一眼,你猜我看见什么?”
我摇头。
“隔壁那两口子,站在天台的花池子上。就是走廊尽头那个小露台,外面种了一排花,花池子外面就是空的,掉下去就是十四层。他们俩并排站在花池子的边沿上,面朝外,背对着我,一动不动。不是看风景,不是散步——他们站的那个地方,站一个人都勉强,两个人并排,脚后跟就是空的。”
她停下来,喝了一口水,手在抖。
“我站在咱家门口,透过走廊的窗户看了好一会儿。他们没动过,连头发都没动。那会儿走廊的窗户开着,外面有风,可他们的头发、衣角,一丝都不飘。我就轻轻开了门进来,然后从猫眼里往外又看了很久。他们站了至少十分钟,后来才慢慢下来,不是转身走下来的,是——平移。直挺挺地,像被人从花池子上端下来一样。”
说完,她看着我,眼睛里全是恐惧。
“你说,他们是不是已经——”
“别说了。”我打断她。声音比我想的要大,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响。我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放缓了语气,“别瞎想,可能就是吵架了,心情不好。”
可我自己也不信。
两天后,楼道里开始有味道了。
那天我下班回来,电梯门一打开,一股说不清的气味就涌进了轿厢。住在走廊另一头的大姐正站在电梯口,捂着鼻子,手里还拎着一袋垃圾。她看见我,皱着眉头说:“小张,你闻见没?这楼道里什么味儿啊?像什么东西烂了。”我吸了吸鼻子,确实有股怪味,像肥料,又像死老鼠。越往家走,味道越浓。走到我家门口,味道已经熏得人眼睛发酸,喉咙发紧。源头,是隔壁邻居家。门缝里渗出来的气味,不是肥料,不是死老鼠——是那种甜腻的、腐烂的、让人胃里翻江倒海的臭味,像夏天的肉铺关了门,把所有东西闷在里面发酵了好几天。
我开门进屋,手刚碰到门把手,发现门把手上湿漉漉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上面凝了一层。不是水,是黏的。
小雯正好也回来了。她进门就皱着鼻子,把包扔在玄关柜上,用手扇着空气:“楼道里什么味儿?谁家死猫了?”她去翻鞋柜,翻出一个口罩戴上,声音闷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