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闭着眼睛想了很久。梦里她说的那个地址,当时我根本没有在意,就像风吹过耳边的声音,飘一下就没了。可那个老警察一直引导我,让我放松,让我慢慢回忆。我使劲想着,那女人的声音好像又从耳边响了起来,带着那股淡淡的方言。我说了一个县的名字,一个镇的名字,甚至连村名都模模糊糊地记了起来。门牌号我实在想不起来了,但这个范围应该八九不离十。
老警察的眼睛亮了一下,吩咐身边的小警察立刻打电话核实。
电话打通不到一分钟,那边就回话了。那个县确实有一个失踪的女人,二十六岁,已经失踪了将近一个星期。家里人说她出门后再也没回来,报了案,到处找,都没有消息。那边把失踪人员的资料传真了过来。我探头看了一眼那张传真纸上的照片——紫色上衣,红裤子。那正是我梦里的那个女人。
小警察放下电话,脸色变了。他看了看老警察,老警察没说话,只是把茶杯轻轻搁在桌上,发出一声很轻的“嗒”。
案子后来破了。那个女人的死因是什么,凶手是谁,我没再打听。我只知道,在警察放我离开的那天下午,老警察把我送到派出所门口,站在台阶上,抽了一根烟。他把烟盒递给我,我摇了摇头。他点点头,自己又点了一根。
“以后开车注意安全。”他说。
我上了车,发动引擎,朝邯郸方向开去。一路上我没开收音机,车里安安静静的。我不敢往路边看,生怕哪个草丛里又伸出一只脚,又露出一件紫色的上衣。
后来我每次跑秦皇岛到邯郸那条线,都会绕道走。别人问我为什么,我说那条路修路呢。其实不是。我是怕再遇见那个梦,怕再在路边看见那个招手的人。
我开了三十年车,什么稀奇古怪的事都见过,唯独这件事,过去二十多年了,一想到,后背还是凉的。老警察后来给我打过一次电话,说案子已经结了,让我别多想。我问他那个梦是怎么回事,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有些事情,科学解释不了。你就当是你跟她有缘吧。”
可我想不通的是,她为什么不托梦给自己的家人,不托梦给路过的那条路上的其他司机,偏偏托给了我?是因为我那天晚上太累了,睡得不够踏实,刚好被她钻进来了?还是因为我那辆车的颜色太显眼,她在路边等了好久,终于等到了一个愿意停下来的人?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从那以后,我开车再困也不敢撑了。困了就找地方睡觉,把门关得严严实实,窗帘拉得一丝缝都不留。我怕再在梦里看见什么人。
不管是谁,都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