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附身

当晚,苏晚带着小杰从天津飞往榆林。苏强和王兰从内蒙古飞过去,比他们早到。四个人住进了一家酒店。苏强开了一个套房,等小杰睡着了,他把苏晚拉进了隔壁房间。王兰坐在床边,眼圈红红的,手里攥着一团纸巾,已经揉烂了。苏强关上门,把窗帘拉上,三个人坐在昏黄的台灯底下,像在开一场秘密会议。

王兰拉着苏晚的手,手指冰凉,声音发颤:“妹子,你听我说。去年,我和你哥带小杰来过榆林。那时候小杰已经不对劲了,我们到处求医,有人介绍了一个老师傅,说是能看这方面的事。我们带着小杰去了。老师傅看了小杰半天,然后把你哥拉到一边,说了一句话。”王兰停了一下,咽了口唾沫,“他说——这孩子身上跟着一个女的,二十来岁,长头发,瘦瘦的,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他问她叫什么,她不说话。问她从哪儿来,她也不说。老师傅说,这姑娘不愿意跟他沟通,他帮不上忙,让我们另请高明。”王兰的眼泪掉了下来,“妹子,老师傅说的那个女的,跟你昨天晚上看见的,一模一样。连衣服的颜色条纹都一样。”

苏晚的后背一阵发凉,凉意从脊椎骨往上爬,一直爬到后脑勺。她想起那个女孩站在卧室门口的样子,想起那张苍白的脸、那双黑洞一样的眼睛,想起那句话——“我在你侄子的身体里已经三年了。”三年。小杰发病,刚好三年。

苏强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老人写的。他说:“明天我们去找那个老师傅。这次不管多少钱,都得把这事办了。”

第二天一早,苏强和王兰带着小杰去找老师傅。苏晚没有跟去,她一个人待在酒店里,把房间所有的灯全打开了,电视也打开了,声音调到很大。她缩在被窝里,手机攥在手里,不敢闭眼。她总觉得那个穿病号服的女孩还会出现,从墙角里慢慢走出来,站在床尾,低着头,说:“姐姐,帮帮我。”她好几次猛地坐起来,环顾房间,什么也没有。窗帘在动,是空调的风吹的。

苏强他们下午才回来。苏晚看见小杰的时候,愣了一下。小杰的脸色不一样了,不像之前那样铁青,带了一点血色,眼神也不再躲闪。他看见苏晚,叫了一声“姑姑”,声音不大,但比以前清亮了很多,不那么软糯了。苏晚问他去哪了,他说跟爸爸妈妈去见了一个老爷爷,老爷爷让他坐在院子中间,在他周围撒了米,烧了纸钱,嘴里念了很久。小杰说:“我后来睡着了。醒来的时候,觉得身上轻了很多,像有什么东西卸掉了。”苏晚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干净了许多,像是蒙在上面的那层灰被擦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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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苏强把苏晚拉到走廊尽头,压低声音说:“老师傅说,那个姑娘已经走了。他把她送走了。他说那姑娘是个病人,在医院里死的,死的时候身边没人,怨气重,又不知道往哪儿去,就附上了小杰。她没想害他,她就是……孤单。”苏强说到这里,声音哽了一下,“老师傅说她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小杰。他没说她是什么表情。我也没问。”

苏晚没有说话。她想起那个女孩站在她卧室门口的样子,低着头,头发垂在脸两侧,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我不知道该去哪里。”她忽然觉得鼻子一酸。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她听出了那句话里的东西。不是怨恨,不是愤怒,是无处可去的、不知道该怎么办的、被困住了的那种难过。

后来小杰慢慢好了。他停了药,回了学校,虽然还是不太爱说话,但不再打扮成女孩的样子,也不再对父母动手。王兰有一次在电话里跟苏晚说:“小杰昨天主动跟我说话了,说他以前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脑子,想干什么干不了,想说什么说不出来。”苏晚听了,沉默了很久。

她后来好几年不敢一个人睡觉。卧室的灯一定要开着,窗帘一定要拉得严严实实,门一定要关上反锁。她怕自己一睁眼,又看见那个低着头、穿着蓝白条纹病号服的女孩,站在门口,轻声说:“姐姐,帮帮我。”她有时候半夜醒来,会觉得房间里有什么东西,空气发凉,耳边有嗡嗡的声响。她不敢开灯,把被子蒙在头上,等天亮。

她再也没有见过那个女孩。可她总觉得她还在什么地方飘着,没有方向,没有归处,像一片不知道落在哪里的叶子。她有时候想,如果那天晚上她不是问“你到底是人是鬼”,而是问“你叫什么名字?你从哪里来?你爸爸妈妈呢?”——会不会不一样?可她当时太害怕了。她问不出口。那个女孩再也没有给过她第二次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