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声音和以前不一样。以前姥爷说话中气很足,隔着三间屋子都能听见他在笑。可现在他的声音轻轻的,软软的,像风吹过树梢,像雪落在棉花上。苏晚没在意这些,她颠颠颠地跑过去,一屁股坐在姥爷旁边,两条短腿悬在沙发边上来回晃。她侧过头看姥爷,姥爷也侧过头看她,祖孙俩就这么对视了一秒,然后苏晚笑了,姥爷也笑了。
“姥爷,你身体好了吗?妈妈说你去医院了。”苏晚问。
姥爷点了点头,说:“好了,都好了。”
“那你什么时候出院的?怎么不告诉我?我去接你啊!”
姥爷又笑了,伸出手揉了揉苏晚的头发。那只手很大,很暖,掌心的茧子刮着她的头皮,痒痒的,和以前一模一样。姥爷说:“姥爷今天就是想你了,来看看你。”
苏晚开心极了,叽叽喳喳地说了一堆话。说学校里新来了一个美术老师,说她画了一幅画得了小红花,说同桌男生拽她辫子被她打了,说她想吃姥爷做的红烧肉。姥爷听着,一直笑着,时不时点点头,嗯一声。电视机里的卡通片演了一集又一集,片头曲响了又响,苏晚也不知道演到第几集了。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仰起脸问:“姥爷,你待会儿还走吗?”
姥爷顿了一下。那一顿很短,短到六岁的苏晚根本没有察觉。姥爷说:“嗯,待会儿就走。去一个挺远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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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哪儿啊?”
姥爷没回答。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换了个话题,声音还是那么轻,那么软:“晚晚,姥爷跟你说几句话,你记着。”
“嗯。”
“要好好学习。你画画画得好,以后要接着画。要听妈妈的话,别惹她生气。妈妈有时候脾气急,但她是最疼你的人。”
“我知道。”苏晚说。
“还有,”姥爷伸出手,把苏晚额前的碎发拨到一边,看着她的眼睛,“姥爷以后可能好长时间都见不着你了。你要照顾好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