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娃子一把抱住小军，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在小军的棉袄上。他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六

小军在李医生家躺了一天多。烧退了，人也精神了，能吃能喝，就是脸色还有点白。临走那天，李医生给他包了几副草药，嘱咐他回去好好养着。张老头也来了，把那袋铃铛收好，坐在门槛上抽了一袋烟。

两个半大小子站在门口，准备回陆家村。张老头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站起来看着他们。

“林娃子。”他叫了一声。

“哎。”

“记住了，往后不管什么时候，哪怕是绕上十里二十里的山路，也别再走死人谷了。”张老头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林娃子的耳朵里，“那条路上的东西，不是你能惹得起的。这回是你兄弟命大，加上李医生和我拼了老命，才把他从阎王爷那儿拉回来。下回可不一定有这么好的运气。”

林娃子使劲点了点头。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小军，小军的脸色还白着，但眼睛里有了光。

“张爷爷，那死人谷里……到底有什么？”林娃子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

张老头沉默了一会儿，把烟袋锅子揣进怀里，慢悠悠地说：“有什么？有那些连个名字都没人记得的娃娃。死了没人埋，没人烧纸，没人给他们喊魂。年深日久，怨气不散，就守在那条路上，等着替死鬼。”他顿了顿，看了林娃子一眼，“你那天晚上听见的哭声，就是他们在哭。哭有人给他们做伴。”

林娃子打了个寒颤。他没再问了，扶着小军，一步一步地走上了回村的路。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走过死人谷。可有时候夜里睡不着，他还会想起那天晚上。那些哭声，那些脚步声，那个穿红衣服一闪而过的影子。他想，那些娃娃到底是谁家的？他们死了以后，有没有人哭过他们？有没有人记得他们？

他不知道。大概也没人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