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天我吃不下,睡不着。一闭眼就是那个黑影子从水里浮上来。一闭眼就是那张脸。一闭眼就是那股劲儿。
我把这事儿跟身边所有人讲了一遍。我妈说我是吓着了,让我去庙里拜拜。我朋友说我是幻觉,太累了的缘故。可我知道不是。
那不是幻觉。
那东西在水底下,是活的。
直到第七八天,一个平时挺照顾我的大哥打来电话。
他姓刘,比我大十几岁,钓了三十年鱼,什么场面都见过。那天晚上他也在,就在我旁边,帮我托着杆,亲眼看见那东西浮上来。
他在电话里先问我怎么样,害怕不害怕,又教了我一些民俗的法子,让我晚上睡觉的时候在枕头底下放把剪刀。然后他说,他打听到了一件事。
“那个男的,”他说,“失踪十几天了。”
我听着。
“最后一次有人见他,是在一家渔具店。离咱们钓鱼那个湖不远,开车二十分钟。”
我没说话。
“他去买鱼钩,买的全是大钩,钓大家伙的那种。他告诉店老板,说XX湖有大鱼,他要去钓。店老板说的那个湖,就是咱们那天钓鱼的地方。”
我心跳漏了一拍。
“他那天下午从渔具店出来,就再没人见过他。”
刘哥顿了顿,又说:“我估摸着,他是去钓大鱼,结果让大鱼拉水里去了。这种事我见过,鱼太大,人拽不住,被拖进水里。也有可能是杆儿掉水里,他下去捞,人没了。”
我没说话。
电话里静了几秒。
“还有一种可能,”刘哥说,声音低下来,“你说,他是不是一直在水底下,等着有人拉他上来?”
我握着电话,手心开始冒汗。
“在水底下泡了十几天,让鱼咬,让水泡,那种滋味……换谁也不甘心。他看见你的钩下来,就咬上了。他拽着你,是想让你把他拉上来。”
我挂了电话,坐了很久。
窗外天黑了,屋里没开灯。我就那么坐着,看着黑漆漆的窗户。玻璃上映出我自己的脸,白的,模糊的。
我想起那天晚上,那股劲儿。
那股从水底下传上来的劲儿。那种有方向的、有意图的、像是在找什么的劲儿。
他在找我。
他等到了我。
后来我再没去那个湖。不光那个湖,所有的湖我都没再去。我把鱼竿卖了,把马扎扔了,把那些年攒的奖牌都收进箱子最底下。我妈问我怎么不钓了,我说累了,不想钓了。
可有时候半夜醒了,我还是会想起那天晚上的那股劲儿。
那股从水底下传上来的,一直拽着我的那股劲儿。
还有那张脸。半边没了,半边还在,肿得变了形,皮肤撑得亮亮的。
他在水底下,泡了十几天,等着有人拉他上来。
我拉他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