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几天,也没来。
又过了些日子,珠姐他们几个同学去他家找他。他妈开的门,眼睛红肿着,脸色不好看。
“阿姨,小东呢?”珠姐问。
他妈看了她一眼,沉默了一会儿,说:“送到省城去了。精神病院。”
珠姐愣住了。
“他……他怎么了?”
他妈摇摇头,没再说话,把门关上了。
从那以后,珠姐再也没见过小东。
两年半以后,珠姐十八岁了。有一天跟母亲在集市上逛街,碰见了小东他妈。珠姐上去打招呼:“阿姨好,小东回来了没有?”
他妈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回不来了。”他妈说,声音发颤,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珠姐不知道说什么,就站在那儿。
他妈擦了擦眼泪,说:“前些日子刚从精神病院接回来,人刚好一点儿,看着跟正常人一样了。我们以为没事了。有一天下午,他爸没看住,他跑出去了。找了五六天,有人报信儿,说在水库发现了他的尸体。”
珠姐站在那儿,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妈又说:“捞上来的时候,他眼睛睁着的,瞪着天,不知道在看什么。脸是白的,白得跟纸一样。”
说完,他妈就走了。
珠姐站在集上,人来人往的,她什么都听不见了。她算了一下时间,小东死的时候,刚好十八岁。
后来她老想起那天下午,小东撑着那把红伞,站在操场中间。雷劈下来的时候,他在看什么?他嘴里念叨的那些话,是在跟谁说?
没人知道。
白刺猬
这事儿是牙仙讲的,发生在她爸身上。
牙仙她爸年轻的时候在工厂里开车,是国营厂的卡车司机。九十年代中末期那会儿,厂里接了个活,要去偏远农村拉货。他带着一个车队去的,一共五辆车,六个司机,他是队长。
那地方是真偏,开车走了两天才到。村子在山沟里,四面都是山,路是土路,一下雨就泥泞得没法走。他们到的时候正好赶上下雨,车陷在泥里好几次,好不容易才进村。
活儿干了三天,装货卸货的,挺顺利。村里人挺热情,给他们腾了间空屋子住,管饭。
第三天傍晚,出了个事儿。
村里几个小孩在后山抓着了一只刺猬。那刺猬浑身雪白,一根杂毛都没有,个儿特别大,比平常刺猬大一倍还多,胖乎乎的,缩成一团像个白球。
小孩们正拿棍子戳着玩,村里大人看见了,赶紧跑过去把刺猬抢过来。几个大人把那刺猬放在地上,二话不说,齐刷刷跪下来就磕头。
牙仙她爸那几个司机正好在旁边抽烟,看了个满眼,笑得不行。
“哎哟我去,这不封建迷信吗?”一个姓刘的司机笑得烟都掉了,“给刺猬磕头,脑子有病吧?”
另一个姓马的司机也说:“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搞这套。”
他们几个凑上去,跟村里人说:“这不就是个小动物吗?至于吗?你们快起来,让人看见笑话。”
一个磕头的老头抬起头来,一脸严肃:“你们可别这么说。这东西在我们这儿是仙家,惹不得。”
刘司机撇撇嘴:“仙家?我小时候还抓过刺猬玩呢,也没见怎么着。”
老头儿脸色变了:“你们那是普通刺猬,这是白的,白的跟黄皮子一样,都是仙家。这东西真动不得。”
刘司机和马司机对视一眼,没再说什么,但脸上那表情明显是不信。
那天晚上吃饭的时候,刘司机又提起这事儿:“那白刺猬还在村里吗?”
小主,
牙仙她爸说:“你问这个干嘛?”
刘司机嘿嘿一笑:“听说白刺猬大补,吃了能强身健体。”
牙仙她爸皱皱眉:“你别瞎搞,人家村里人说了,那东西不能动。”
“他们那是迷信,”刘司机满不在乎,“咱们是城里人,不信这套。”
第二天一早,刘司机拉着另外三个人,去找那白刺猬了。村里人不给,他们软磨硬泡,最后硬是从村民手里把那刺猬要过来了。
牙仙她爸当时在看着车,没跟这几个人在一块儿。
等他回来的时候,那四个人已经在村后头架起火来了。
那白刺猬被糊了满身的泥巴,扔在火堆里烤着。火苗舔着泥壳子,滋滋啦啦响。四个人围着火堆,有说有笑的,跟野炊似的。
刘司机看见牙仙她爸过来,还冲他招手:“老牙,过来过来,一会儿熟了分你一块。”
牙仙她爸摆摆手:“我不吃这个。”
“你这人,没口福。”刘司机也不勉强,继续盯着火堆。
泥巴烤干了,他们把那泥壳子敲开,里头一股白气冒出来。刘司机伸手撕下一块肉,闻了闻,塞进嘴里,嚼得满嘴流油。
“哎,还真香,你们快尝尝。”
四个人,一人分了几块肉,吃得干干净净。
牙仙她爸站在旁边看着,心里有点发毛,可也没说什么。那几天活儿干完,车队就回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