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屋没火,跟冰窖似的。王桂芬打了个哆嗦,摸黑走到水缸边,摸到缸沿儿上挂着的大舀子,从缸里舀了一瓢水。
就在她直起腰的那一瞬间,她愣住了。
门口站着一个人。
一个老头儿。
那老头儿个子特别高,比她们家门框还高出一截儿。农村的老房子,门框不算低,可那老头儿站那儿,脑袋快顶着门框上头了,得有两米左右。
他就站在门口那儿,浑身上下散发着光。五颜六色的光,亮得晃眼,但那光不刺眼,是柔和的,像彩虹一样,又像庙里菩萨身后的光晕。
“我妈说她当时就看傻了,”李亮跟朋友讲起这事儿,“心想这是谁啊?大半夜的跑我们家来干嘛?”
可她不害怕。她后来说,不知道为什么,看见那老头儿的第一眼,心里头就踏实,就觉得这人是好的,不会害人。
那老头儿就对着她笑。
不说话,就那么笑。笑得慈祥,笑得和气,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王桂芬端着那瓢水,也对着他笑起来。
她一边笑一边打量那老头儿。越看越觉得这老头儿长得有意思——额头特别大,比正常人大多了,鼓鼓囊囊的,跟额头里塞了个馒头似的。身子胖乎乎的,穿着花衣裳,那衣裳花花绿绿的,像唱戏穿的,上头绣着她看不懂的图案。
俩人就这么对着笑了几秒钟。
然后那老头儿转过身,往门外走。
王桂芬鬼使神差地就跟了上去。她端着那瓢水,跟在老头儿后头,走到外屋门口。
她亲眼看见那老头儿没开门——她们家外屋门是那种老式木板门,得拉开插销才能开——那老头儿就那么直直地往前走,从门板上穿过去了,像穿过一层水似的,一点声响都没有。
穿到院子里之后,老头儿没落地,就那么往上飘,轻飘飘的,像一片云。他从她们家屋顶上头飘过去,越飘越高,越飘越远,最后消失在黑漆漆的夜空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