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浩停下脚步,那人也停下了。离他大概五米远,就站在那儿,低着头。
走廊里的灯只有张浩站着这截儿亮着,再往前全是黑的。那人站在黑里头,半个身子在光线边缘,朦朦胧胧的。
“我当时脑子里一片空白,”张浩说,“就盯着他看,想看清他长什么样。可他一直低着头,我只能看见个轮廓。”
他就那么站着,端着水杯,盯着那个人。也不知道过了几秒还是几秒,他突然反应过来——不对啊,这是声控灯,那人走过来,灯怎么不亮?
他们公司那声控灯灵敏得很,平时有人从走廊经过,一路走一路亮,跟接力赛似的。这人走过来,灯愣是一盏没亮。
张浩后脊梁一凉,转身就走。他没跑,他怕跑起来动静太大,那玩意儿听见追上来。他就快步走,走到培训室门口,一把推开门,侧身进去,反手就把门带上了。
进去的时候脸都白了,培训老师和同事全看着他。他什么也没说,低着头回座位,心怦怦跳,手心全是汗。
那天晚上培训后面讲了什么,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我安慰自己,可能是看错了,”张浩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或者是哪个傻逼穿奇装异服来公司搞事儿。那工作实在不错,我不想因为这点事儿就走。”
第二天他照常上班,一切正常。他以为那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结果第二天晚上七点半,他加班结束,走到电梯间等电梯的时候,又看见那个人了。
这回近。
那人就站在电梯间旁边的窗户那儿,离他不到十米。走廊灯亮堂堂的,那人长什么样,他看得真真儿的。
惨白的脸,不是那种病态的白,是那种一点血色都没有的白,白得发灰,像死人。身上那身军装,他从没见过那制式,领口扣得严严实实,帽子端端正正戴着。脚上是那种老式的大头皮鞋,擦得锃亮。
整个人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眼睛不知道盯着哪儿。
“我当时就僵在那儿了,”张浩说,“想跑,腿不听使唤。想喊,嗓子眼儿跟堵了东西似的。”
就在他僵住的工夫,那人张嘴了。
“我要文斗,不要武斗。”
声音干巴巴的,不像从人嘴里发出来的,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又像是直接从脑子里响起来的。
那人说完,停了一下,又说了一遍。
“我要文斗,不要武斗。”
张浩头皮“嗡”一下就炸了。
什么文斗武斗?那是多少年前的事儿了?这人说的什么玩意儿?他脑子里一片混乱,唯一清醒的念头就是——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