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身黑乎乎的,皮肉都烂了,发出恶臭,整条胡同都能闻到那股味道。胳膊和腿特别长,耷拉在担架外面,像两根枯树枝。最吓人的是,这东西没有脑袋。
他正愣着,后面又出来一个医生,手里捧着一样东西——一颗人头,头发乱糟糟的,脸已经烂得看不清五官,下面还连着一串白森森的脊椎骨,晃晃荡荡的。
小军的父亲当场就吐了。回去以后连着好几天吃不下饭,一闭眼就是那颗人头。
后来他才打听到,那是沈老师。
她回家以后就上吊自杀了。一个人,在那间空荡荡的屋子里,拿根绳子挂在房梁上,把自己吊死了。死了以后没人发现,那院子里的人都去了新疆,房子空着,门关得严严实实。过了一个多月,臭味才被路过的人闻到。
人挂在绳子上,时间长了,脑袋和身子就分开了。头掉下来的时候还连着脊椎,所以医生往外抬的时候,是身子一个担架,头一个担架。
这事传出去以后,胡同里的人都炸了锅。老太太们私下嘀咕,说沈老师死得这么惨,早晚得变成厉鬼回来索命。家长们吓唬孩子,不许往那院子那边去,说沈老师晚上会出来抓人。
可那院子一直安安静静的,什么事都没发生。时间长了,大家也就慢慢忘了。
又过了三四个月,暑假的一天下午,小军的父亲在院子里乘凉,听见几个邻居叔叔在聊天。其中一个在公安局上班,是刑侦队的。他讲了一件事,听得小军父亲大白天出了一身冷汗。
他说,前两天局里来了个小子,二十来岁,胡子拉碴,黑眼圈重得吓人,跟鬼似的。一进门就跪下,脑袋往地上磕,一边磕一边喊:“我干了错事,求你们惩罚我,能判多重判多重,最好枪毙我!”
警察们都愣了。自首的见过,没见过这种求死的。
把他铐起来一审,这人叫赵强。
他交代的事,一件比一件恶。批斗会上怎么糟蹋沈老师,怎么打了她二十多天,怎么把她折磨得不成人形。这些事他都认了。
可他来投案的原因,不是因为这些。
他说,大概十来天前的一个晚上,他正睡着,忽然有人敲门。咚咚咚,敲得特别响。他爬起来骂骂咧咧去开门,门外空无一人。他正纳闷,低头一看,脚边放着一个绿布包袱,鼓鼓囊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