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秒钟后,电梯停住了。随着“叮”一声轻响(这平常提示音此刻听来如同丧钟),那两扇厚重的门,在他惊恐万分的注视下,缓缓地、平稳地向两边滑开。
门外,是九楼空旷无人的电梯间。惨白的节能灯灯光下,那个穿着米白皮鞋、浅灰套裙的身影,就直挺挺地站在门口,与轿厢内的他,相距不过一米。
陈志远终于看清了“她”的脸——正是那个猝死的女孩!脸色是死人才有的青灰僵白,那双曾圆睁着惊恐的眼睛,此刻却空洞地、直勾勾地“看”着他,嘴角似乎还凝固着一丝难以形容的、冰冷的弧度。
“啊——!!!”
极致的恐惧冲垮了陈志远所有的理智和唯物主义信念。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短促惊叫,眼前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他恢复意识时,首先闻到的是保安室里劣质茶叶和烟混合的气味。他躺在一张简陋的行军床上,身上盖着件保安大衣。两个穿着制服的值班保安正关切又带着些余悸地看着他。
“醒了醒了!先生,您感觉怎么样?”一个保安连忙问。
陈志远只觉得头痛欲裂,浑身虚脱般无力,心脏还在残余的惊悸中狂跳。刚才电梯里那恐怖的一幕瞬间涌入脑海,清晰得令人战栗。
“电……电梯……九楼……那个女人……”他语无伦次,声音沙哑。
两个保安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年纪大点的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说:“先生,您别说了……我们是在一楼电梯口发现您的,电梯门开着,您晕在里面……我们已经通知了您公司留的紧急联系人。这事儿……唉,这楼里不太平,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您以后晚上尽量别一个人加班……”
陈志远什么都不想听了,他只想立刻离开这个鬼地方。他挣扎着坐起来,谢绝了保安帮他叫救护车的建议,勉强喝了几口水定神,然后几乎是扶着墙走出了大楼。
夜风一吹,他打了个寒颤,那种深入骨髓的寒意和恐惧并未消散。他拦了辆出租车,逃也似的回了家。
从那天起,陈志远就病了。持续低烧,噩梦连连,精神萎靡,一提及“公司”、“电梯”、“南山”这些字眼就脸色发白,心悸不已。工作自然是无法继续了,他递交了辞呈。老板打来电话慰问,甚至表示可以给他放长假,加薪挽留,但陈志远态度异常坚决:给双倍工资,他也绝不再踏进那栋写字楼一步。
朋友最后说:“后来我听我妈讲,我舅放在办公室的个人物品,还有他停在地库那辆平时最爱惜的车,都是我爸带着几个朋友去帮他开回来的。他自己连去地下车库的勇气都没有了。用我妈的话说:‘你舅这次,是真的被吓破胆了,肯定是见着真东西了。’”
这段发生在现代写字楼里的恐怖遭遇,彻底改变了一个原本胆大自信的中年男人。它不像荒郊古宅的传说那样遥远,就发生在日常的办公环境里,因而更添一分令人脊背发凉的现实感。那个电梯里的亡魂是否真的存在,或许永远无法证实,但陈志远所经历的极度恐惧,以及那栋楼在许多人记忆中留下的诡异阴影,却是真实不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