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有些东西,埋得再深,也会以另一种方式浮现。
惨剧过去大约二十多天的一个夜晚,劳作了一天的知青们早已筋疲力尽。奶奶和同帐篷的几个女伴早早睡下。那时东北野地营区,夜里有些风吹草动、野生动物靠近的声响并不稀奇,大家也习惯了。大概晚上十点左右,帐篷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不大,但持续不断,把浅睡的几个人吵醒了。
“是不是野猫獾子什么的?” 一个女伴小声说。
“听着不像,出去看看吧,别把咱们晾外面的东西祸害了。” 奶奶年纪稍长,胆子也大些。
几个姑娘互相壮着胆,拿起手电筒和一根防身用的木棍,掀开帐篷帘子走了出去。秋夜很凉,月光暗淡,手电光柱划破黑暗,在帐篷周围仔细照了一圈,却没发现任何动物。那奇怪的声音也消失了,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被人注视的感觉笼罩着她们。
就在这时,帐篷前方不远处的柴火堆旁,一个高大的人影“嗖”地一闪而过,速度很快,明显是个成年男子。
“谁?!” 奶奶喝问一声,手电光追过去,却只照到晃动的草影。
几个女孩子立刻紧张起来,迅速退回了帐篷,紧紧拉好帘子,手里攥紧了木棍。那个年代,人们普遍对“鬼神”之说讳莫如深,第一反应更倾向于现实威胁——是不是附近村子里的二流子?或是其他什么坏人摸到了营地?她们都是干惯重活的,真要有歹徒闯进来,四个姑娘操起家伙,未必对付不了。
她们屏息凝神,紧盯着帐篷门帘,准备随时自卫。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帐篷外,一个声音响了起来。那声音飘忽、沙哑,仿佛含着极大的痛苦和迷茫,在寂静的夜里一字一句,异常清晰:
“有人吗……有人在吗……”
“我的眼珠……谁看见我的眼珠子了……”
“你们……你们谁拿了我的眼珠……”
“我的眼球……到哪里去了……”
“还给我……把眼珠还给我……”
声音的内容,像一根冰冷的钢针,瞬间刺穿了她们之前“有坏人”的设想,直抵内心最深的恐惧!这说话的方式,这提及的东西……难道是……难道是二十天前那个惨死的男知青?!
帐篷里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几个姑娘浑身发抖,紧紧挤在一起,连牙齿打颤的声音都听得见。奶奶算是相对镇定的,她压低声音急促地吩咐:“快!用柜子把门抵住!” 她们手忙脚乱地将一个装杂物的小木柜挪到门后,然后握着“武器”,缩到帐篷最里面,惊恐万状地盯着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