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绝不是我平时在村头赵大伯家羊圈里看到的那种脏兮兮、咩咩叫的羊。它通体散发着柔和的、月亮宝石一样的莹莹蓝光,光芒的边缘又泛着一圈浅浅的、生机盎然的绿晕。我刚才在门外看到的奇异光彩,就是它身上发出来的。这光并不刺眼,却很明亮,把我这间不大的屋子照得一片通透,桌椅板凳的影子拖得老长,墙上贴的年画也仿佛活了过来,一切都浸润在这片梦幻般的色彩里。
它安静地卧在那里,个头不大,像只半大的羊羔。身上的毛不是普通的卷曲,而是异常洁白、顺滑,一根杂色都没有,白得像刚落下的新雪,又像最好最软的棉花,在光晕下显得蓬松而柔软。最奇特的是它的角——不是普通山羊那种直直的或者略弯的角,而是一对异常雄伟、弯曲弧度极大的盘角,角尖优雅地向内扣回,角身上仿佛有着天然的木纹,在发光的身躯映衬下,显得既威严又精致,像个精美的雕刻。
它似乎还佩戴着一些饰物。具体的样子我记不清了,毕竟那年我才六岁。只恍惚觉得它脖颈、或是角上,点缀着些亮晶晶的、像是宝石或金属的小玩意儿,随着它极其轻微的呼吸(如果它有呼吸的话),偶尔叮咚轻响,声音微不可闻,却清脆极了。
我和它就那么对视着。它的眼睛很大,在光芒中显得温润而平静,看着我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攻击性,甚至有那么一丝……难以形容的安详。我也没觉得害怕,只是无与伦比的好奇,心里还模模糊糊地想:这是谁家走丢的小羊?怎么这么漂亮?还会发光?
不过,再怎么觉得它好看,一个陌生的、发光的动物躺在自己床上,小孩心里终究有点发怵。我愣了几秒钟,还是“啊”地轻叫了一声,扭头就往院子里跑,一边跑一边扯开嗓子喊:“爷爷!爷爷!快来看!我屋里有只羊!会发光的羊!”
我的叫喊打破了夏夜的宁静。大人们先是以为我又在捣蛋,但看我气喘吁吁、指着屋子一脸惊怪不像作假,便都站起身,疑惑地跟着我往后院走。
最先走到屋前的是我姑姑。她顺着我指的方向,朝敞开的房门里一看,“哎呀!”一声就捂住了嘴,连连后退。叔叔和婶婶也凑过去,随即都发出了难以置信的低呼。
“这……这是啥东西?”
“羊?怎么会发光?”
“咋跑屋里来的?门不是关着吗?”
一家人聚在房门口,谁也不敢进去,就挤在那儿,指着屋里那只静谧发光的羊,七嘴八舌地低声议论,脸上写满了惊疑和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