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女人的声音,幽幽地,不知从屋子的哪个角落飘了出来,语气甚至带着点诡异的热情:
“大姐,大姐……你看,咱家墙根儿那黑塑料瓶子,里头有水……那水可甜了,你快去喝呀……”
声音细细的,重复了好几遍,内容都一样。
姜家媳妇说,听到那声音的瞬间,她心里是害怕的,但不知怎的,手脚好像不听使唤了,脑子也迷迷糊糊的。她竟然真的觉得,墙角那个用来装除草剂、裹着黑塑料袋的瓶子,里面装的就是甘甜的泉水。
“我真不知道是中了啥邪,”她哭着说,“拿起那个瓶子,拧开盖,想都没想,咕咚咕咚就灌了好几大口……”
冰凉的液体下肚,一股刺鼻的农药味猛地冲上鼻腔,她一个激灵,瞬间清醒了!
“是农药!”巨大的惊恐攫住了她,她一把扔掉瓶子,就想冲出门喊人救命。
可就在这时,那个女人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语调完全变了,变得尖利、怨毒,还夹杂着令人牙酸的低笑:
“嘿嘿……想跑?你往哪儿跑啊?没人能救你……下来吧,下来陪我……跑不掉的,专门给你准备的水,好好躺着吧……”
那声音如同跗骨之蛆,在空荡荡的屋里盘旋回荡,同样的话翻来覆去说了七八遍。姜家媳妇感到双腿像灌满了铅,一步也迈不动,同时一股无形的巨大力量猛地把她推倒在地。
她就那么仰面躺在冰冷的堂屋泥地上,眼睁睁看着房梁,肚子开始刀绞般剧痛,意识迅速模糊,最后陷入一片黑暗……
姜家媳妇讲述时,闻讯赶来的村支书和村长也在场。听着这匪夷所思的遭遇,两个见多识广的村干部也面面相觑,脸上血色褪尽。姜家男人更是听得双目赤红,压抑的恐惧瞬间化为怒火,冲着村干部吼道:“都怪你们!村里又不是没地了,非把这挨着坟地的破地方划进来!这能住人吗?啊?今天是我媳妇命大,要是她有个三长两短,留下后遗症,村里必须负责!”
这件事再也捂不住了,像一颗炸雷,在小小的村庄里引爆了长期积累的恐惧和不满。那几户住在坟地边的人家,包括我母亲家,都强烈要求搬离。一时间,村里舆论哗然,人心惶惶。
最终,村里顶不住压力,也或许是怕再出更大的乱子,做出了决定:将坟地周边那三户人家,全部调整安置到村东头新规划的、远离坟地的宅基地上。虽然盖新房又要耗费一番心血,但几家人无不松了口气,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搬离了那片被阴影笼罩的土地。
母亲说,后来姥姥姥爷提起这事,还后怕地直抹冷汗。他们私下里悄悄议论:去姜家害人、诱人喝农药的那个“女人”,和之前出现在母亲房间、站在楼梯上吓人的那个“花袄女人”,会不会……根本就是同一个?
这个疑问,随着他们搬离旧宅,再也没有答案。但那片老坟地旁的岁月,连同那些冰冷诡异的低语和窥视的目光,成了母亲童年记忆中一道永远无法抹去的、森冷的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