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菜窖下的旧客

他说,大概半夜两三点钟,他迷迷糊糊好像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一下子就惊醒了。屋里很静,只有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出惨白的光块。他正纳闷,忽然看见,从通往院子的那扇门的门缝底下,悄无声息地“流”进来一团灰白色的影子。

那影子慢慢凝聚成形,竟是一个“人”的模样。弟弟形容说,那“人”身形干瘪,两只手像枯树枝,指甲又长又灰白。身上挂着破烂不堪的布条,根本看不出原来是什么衣服。脸上……没有清晰的表情,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眼窝,下巴好像没了,露出参差不齐的牙齿。头发又乱又脏,也是灰白色的。它周身裹着一股寒气,一点声音都没有,就那么直直地、飘飘忽忽地朝他床这边过来了。

弟弟说他当时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推我,想把我弄醒,可我睡得死沉,怎么推都没反应。眼看那东西越来越近,他只好一把拉起被子蒙住头,整个人缩成一团,躲在被子里瑟瑟发抖。他感觉那双冰冷的手好像碰到了被子……他在极度的恐惧中不知道僵持了多久,后来竟然又迷迷糊糊睡着了,直到早上我喊他。

听完他的讲述,我心里有点打鼓,但还是觉得这太荒唐。“肯定是你发烧产生的幻觉。” 我给他倒了水,找了片退烧药,“今天别去上学了,在家歇着。晚上……” 我开了个玩笑,“晚上我睡你的位置,我倒要看看,是什么‘鬼’敢来找我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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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在学校,我有点心不在焉,老想着弟弟的话和那苍白的脸色。

放学回家,弟弟还是老样子躺在床上,烧没退,精神萎靡。这让我心里那点“不信”开始动摇了。晚饭后,我做了一个决定。

“弟,今晚你睡我里边。” 我一边说,一边从书包里掏出个东西。那是我们自己做的“飞镖”,铁片磨的,绑着红穗子,那时候男孩子流行这个,觉得像武侠片里的暗器,很酷。我拿着飞镖,在泥土地面上,从距离床铺大约一米远的地方开始,用力划了一道线,一直划到墙根。

“你这是干啥?”弟弟问。

“没啥,划着玩。”我没多解释。今晚,我打算睡上铺。我爬上吱呀作响的铁架床上层,躺了下来,头冲着床尾,正好能透过窗户看到外面黑乎乎的院子和菜窖的轮廓。我把那只绑着红绳的飞镖,直接插在了我手边的床板缝隙里,冰凉的铁片贴着皮肤,好像能给我一点莫名的勇气。其实心里也没太当回事,觉得可能就是弟弟病了胡思乱想。

不知睡了多久,我突然毫无征兆地醒了。

屋里很亮,月光异常皎洁,斜斜地从窗户射进来,在地上照出一大片白晃晃的光斑。我下意识地看了看四周,静悄悄的,没什么异常。我想坐起来看得更清楚些。

可就在我腰部发力,上半身刚刚抬起一半,呈四十五度角倾斜的时候,身体突然僵住了!就像做仰卧起坐做到一半,腹部肌肉突然痉挛,再也使不上劲,也躺不回去。一种无形的压力箍住了我的身体。

就在这僵持的、诡异的瞬间,我的头下意识地扭向通往院子的那扇门。

只见一道灰白色的、半透明的影子,如同轻烟一般,从门底下的缝隙里,悄无声息地“渗”了进来!

我全身的血液仿佛一下子冲到了头顶,又瞬间冻结。头皮发炸,后背的寒毛根根倒竖!

那影子……和弟弟描述的一模一样!干瘪的身形,破烂的布条,黑洞的眼窝,缺失的下巴,凌乱的灰白头发……它散发着一种阴冷的、死亡的气息,在明亮的月光下,轮廓却有些模糊,飘飘荡荡地,朝着床的方向移动过来。

极度的恐惧让我心脏狂跳,几乎要窒息。但一股倔强和想要保护弟弟的念头,死死压住了想要尖叫逃跑的冲动。我不能怕!至少……不能表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