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整一心感知着这个下午。它感知到一种准备。家伙一件一件打,手艺一天一天长。长好了,就能单飞了。
傍晚,秦蒹葭从菜地里摘了一把辣椒,绿的红的,辣得呛鼻子。她切了,炒鸡蛋。辣椒炒鸡蛋,香得一条街都能闻到。赵德厚收了摊,没走,站在门口。
“辣椒炒鸡蛋?”他问。
“嗯。进来吃。”秦蒹葭头也不抬。
赵德厚走进来,坐下。小满端碗,张叔坐上位,洛青州挨着秦蒹葭。六个人,一盆菜,一筐馒头。辣椒辣,鸡蛋嫩,大家都出了一头汗。
“好吃。”赵德厚放下筷子,擦了擦汗。
“辣椒自己种的,辣。”
赵德厚笑了。他看着洛青州。“你打铁,我种菜。你打家伙,我卖菜。你开店,我也开店。”
洛青州愣了一下。“你要开店?”
“赵小军说的。攒够了钱,开个菜店。不用天天挑来挑去。”
洛青州点点头。“开。开了,我打把铁招牌给你。”
赵德厚看着他,眼眶红了。不是辣椒辣的,是别的。他低下头,喝了一口水。
“好。”他说。
天黑下来。铁铺的灯亮了,粥铺的灯亮了。洛青州坐在铁铺门口,秦蒹葭从粥铺出来,坐在他旁边。两个人,在灯下,不说话。
“赵德厚要开店了。”他说。
“嗯。小军说的。”
“我给他打块铁招牌。”
秦蒹葭看着他。“你对他好。”
“他对我好。”
秦蒹葭握住他的手。他的手糙,有茧,有烫伤。她握着,没放。
完整一心在灯下,看着他们。它感知到一种互惠。你对我好,我对你好。好了,就分不开了。
第二天,小满又打了一把凿子。他打得快了,一个时辰打好了,淬火,磨刃,刻上“满”字。
“凿子。打孔用的。”他拿给洛青州看。
洛青州看了看,刃口齐,柄直。
“行了。”
小满把凿子放在钳子旁边。三样了。
张叔走过来,看着那几样家伙。“还差砧子、锉刀。砧子大,你打不了。我帮你打。”
小满点点头。“张爷爷,你打砧子,我给你钱。”
“不要钱。你出师了,就是我的徒弟。师傅送徒弟,不要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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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满没说话。他看着张叔,张叔老了,背驼了,手抖了。但他还能打砧子。小满走过去,帮他把风箱拉起来。呼——哧,呼——哧。火苗窜上来,红红的,热热的。张叔夹起一块厚铁,放在砧上,开始敲。一锤一锤,铁红了,弯了,变厚了,变平了。他敲了很久,手不抖了,稳了。打了一个时辰,砧子的雏形出来了,方方正正的。
“行了。明天再磨。”张叔放下锤子,擦了擦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