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骼碎裂的呻吟与能量溃散的余波在球形空腔内回荡。洛青舟倒在冰冷的骨质地面上,气息微弱但尚存,身侧是彻底黯淡的圣约之证与那块温润的残缺玉板。苏韵以剑拄地,剧烈喘息,方才引导共鸣与应对攻击的消耗几乎掏空了她最后的力量,经脉中空空如也,剑意也因过度压榨而隐痛不止。
而那具苏醒的遗蜕,此刻正静静地悬浮于空腔中央。它指尖的乳白光芒早已消散,那双蕴含着星空的眼眸中,最初的绝对淡漠与杀意已被一种极其复杂的“数据流”所取代——那是底层协议冲突、漫长沉眠记忆、对“圣约残章”的守护本能、以及对洛青舟这个“异常变量”的反复评估与验证。
头顶,被雾噬灵冲击出的裂痕正在扩大,更多的灰白雾气如同毒蛇般钻入,发出贪婪的嘶嘶声。上方骨壁通道中,虽有几具雾行者残骸,但更多冰冷的“哒哒”声正从远处迅速逼近。猎序者的增援,显然已经赶到。
就在这内外交困、空腔即将彻底崩溃的刹那——
遗蜕动了。
它并未攻击,也未逃离,而是缓缓抬起那只曾托着玉板的手,五指张开,对着空腔四壁虚虚一按。
嗡……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凝练、更加古老、仿佛直接作用于空间结构本身的乳白色光晕,自它掌心扩散开来。光晕所过之处,那些正在蔓延的裂纹如同被无形的力量强行弥合、加固,渗入的雾气被排挤、净化,连整个空腔的剧烈震动都迅速平息下来。
这并非攻击,而是某种高维度的“空间定义”与“结构稳定”权限的运用。显然,遗蜕恢复行动力后,优先选择的是稳住这个与其沉眠相关、且存放着另一块“圣约残章”的空间。
做完这一切,遗蜕周身流转的光晕又黯淡了一分。它缓缓转动视线,再次落向洛青舟,尤其是他身边并置的圣约之证卷轴与那块残缺玉板。眸光中数据流闪烁,仿佛在进行最后的计算与判定。
片刻后,它似乎得出了某种结论。
一个平和了许多,却依旧带着古老沧桑与不容置疑威严的意念,传入苏韵心神(显然它判断苏韵是目前唯一能清晰交流的对象):
“‘圣约残章’共鸣确认……‘持序者’特征微弱但存在……‘记录者’协议优先级修正:守护与引导。”
“此‘遗骸节点’结构已严重受损,外部‘混沌侵蚀体’与‘清道夫爪牙’持续汇聚,非安全之所。”
它的目光投向空腔底部一处看似平常的骨壁:“‘第七观测前哨’应急通道,开启。”
随着它意念所指,那处骨壁上的银色纹路(与之前大厅中类似的能量回路)骤然亮起,纹路扭曲、重组,显露出一道仅容两人并肩通过的、边缘流淌着银色符文的椭圆形光门。光门内部,是一条倾斜向下、不知通向何处的幽深通道。
“携带‘残章’及‘持序者’,随吾来。”
遗蜕言简意赅,星光凝聚的身影率先飘向光门。它甚至挥出一道柔和的乳白光晕,将昏迷的洛青舟以及他身侧的两件圣物轻轻托起,示意苏韵跟上。
苏韵没有丝毫犹豫。眼前的古老存在虽仍充满未知,但其行动显然已从“诛杀”转为“守护与引导”,且提供了明确的逃生路径。她立刻收敛残余剑意,快步跟上。
穿过光门的瞬间,身后的球形空腔传来最后的崩塌巨响,猎序者的攻击与雾噬灵的嘶鸣被彻底隔绝。通道内部异常洁净、安静,四壁是由某种发出柔和白光的半透明晶体构成,上面同样蚀刻着密集而精密的银色符文,散发出稳定的空间与秩序波动。
遗蜕在前引路,速度不急不缓。通道并非直线,而是螺旋向下,偶尔有岔路,但遗蜕显然熟知路径。苏韵紧随其后,一边调息恢复,一边警惕着通道本身可能存在的危险,但一路无事。
大约向下行进了近千丈(以感觉估算),前方豁然开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