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不能光靠放牧,要种草。”余庆指着后山那片荒地,“种黑麦草、苜蓿,营养价值高,产量大。种子我带来了,技术员过几天来教你们怎么种。”
马金花看着合同,又看看圈里的羊羔,眼圈红了:“余主任,您为我们想得太周到了……”
“是你们自己争气。”余庆说,“我只是搭个桥,路还要你们自己走。”
离开草场村时,夕阳正好。羊羔在圈里安静地吃草,几个孩子在草场上奔跑嬉戏。马金花站在羊圈边,目送余庆的车远去,然后转身,开始准备晚上的饲料。
她心里踏实了——有技术,有销路,只要把羊养好,日子就有盼头。
---
最让人牵挂的,还是核桃村的老钱。
这个曾经“没想法”的村支书,自从那次参观学习后,像变了个人。余庆再次到核桃村时,老钱正带着几个村民在后山核桃林里忙碌。
“余主任,您看!”老钱指着几棵刚嫁接过的核桃树,“我们请了林科院的专家,把老品种都嫁接了。这是‘清香’品种,壳薄,仁饱,香味浓。”
余庆仔细查看嫁接处。刀口平整,包扎严密,新芽已经冒出来了。
“嫁接了多少?”
“五十亩,八百棵。”老钱很自豪,“都是我们自己干的。专家教了两天,我们学了三天,现在都会了。”
他带着余庆往林子深处走。那里新搭了个简易工棚,里面摆着几台机器——一台脱皮机,一台烘干机,还有一台小型的榨油机。
“这是……”余庆有些惊讶。
“深加工的设备。”老钱眼睛发亮,“您不是说,光卖核桃不值钱,要深加工吗?我们村有个后生,在省城食品厂干过,懂这个。他说,核桃油现在卖得好,一斤能卖八十块。”
“设备哪来的?”
“买的二手货。”老钱说,“三台机器,一共两万二。村里集资了一万二,您给的一万启动资金,正好。”
余庆看着那些机器,又看看老钱兴奋的脸,心里很感慨。这就是内生动力——一旦点燃,就能迸发出惊人的能量。
“技术呢?食品安全呢?”
“都学!”老钱拿出一摞材料,“我们派人去省城学了半个月,怎么操作机器,怎么保证卫生,怎么检测质量。还办了食品生产许可证,虽然是小作坊式的,但手续齐全。”
他翻开一本笔记,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操作流程、卫生标准、检测指标。
“余主任,您看,这是我们的质量手册。”老钱说,“虽然简单,但我们是认真的。要做,就做好,不能砸了牌子。”
余庆很感动:“销路呢?”
“联系了几家超市,他们愿意要核桃油,但要先看样品。”老钱从工棚里拿出几个小瓶子,“这是我们试生产的,您尝尝。”
金黄色的核桃油,装在玻璃瓶里,清澈透亮。余庆打开一瓶,闻了闻,有淡淡的核桃香。他蘸了一点尝了尝,味道纯正。
“不错。”余庆点头,“我可以帮你们联系更大的销售渠道。但前提是,质量必须稳定,产量必须跟上。”
“您放心!”老钱拍着胸脯,“我们一定做好!”
从核桃林出来,老钱送余庆到村口。路边的野花开了,星星点点的。
“余主任,”老钱忽然说,“我以前总想,扶贫扶贫,就是政府给钱给物。现在明白了,真正的扶贫,是扶志,是扶智。政府给的是机会,路还得我们自己走。”
这话说得很透。余庆握住老钱的手:“钱支书,你们村有希望了。”
“是您给了我们希望。”老钱眼眶湿了,“不然,我们还像以前那样,混一天算一天。”
车开远了。余庆从后视镜里看到,老钱还站在村口,身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
那个曾经低头说“听政府的”的老支书,如今挺直了腰杆,眼里有了光。
---
四月中旬,余庆接到一个紧急电话——是藤编村的村长打来的。
“余主任,您快来看看!我们的样品……被退货了!”
余庆立即赶过去。藤编村的工作室设在村小学的旧教室里,几个妇女正围着一堆藤编篮子发愁。篮子是编好了,但样式老气,做工粗糙,有的还扎手。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怎么回事?”
“省城的客户说……说太土了,卖不出去。”村长是个中年汉子,姓吴,急得满头汗,“我们按老师傅教的老样式编的,可人家不要……”
余庆拿起一个篮子看看。确实,样式是几十年前的老样式,藤条处理也不够精细,有的毛刺没打磨干净。
“师傅呢?”
“在里屋生闷气呢。”吴村长压低声音,“说我们笨,学不会。工钱都不要了,要走。”
余庆走进里屋。藤编师傅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姓何,从邻县请来的,据说手艺是家传的。此刻正坐在椅子上,脸色铁青。
“何师傅,对不起,让您费心了。”
何师傅摆摆手:“不怪你们,怪我。我只会这些老样式,现在的年轻人不喜欢了。”
“那……能不能学新样式?”
“我老了,学不会了。”何师傅叹气,“而且,新样式要设计,要创新,我哪有那本事?”
余庆沉默了。他走出里屋,看着那些编好的篮子,又看看围着的妇女们——她们大多四五十岁,手上长满老茧,眼神里满是期待和忐忑。
这些妇女,为了学手艺,每天走几里路来村里,家里的事都顾不上。现在手艺学了,东西却卖不出去,打击太大了。
“吴村长,村里有年轻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