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春耕的试金石

二月初,青峰县的山野还覆着薄霜,扶贫工作已如解冻的溪流,汩汩涌动起来。

小河村的白芍种植示范田选在了村东头的十五亩沙壤地。正月二十那天,县农业局的技术员老谭带着两个助手驻村,第一件事就是带着村民翻地。

“这地,得深翻。”老谭五十多岁,皮肤黝黑,说话带着浓重的湘音,“白芍是根茎药材,地要松,要深,至少翻一尺。”

周秀英组织起十二户参与的村民,男女老少二十多人,扛着锄头铁锹下了地。早春的早晨还冷,呼出的白气在田间缭绕。余庆也来了,他换上旧军装,接过一把铁锹,和村民一起干。

“余主任,您歇着,我们来就行。”周秀英不好意思。

“没事,我在部队干过。”余庆一锹下去,冻土块翻起来,“这地确实板结,多年没深耕了。”

第一天,进度很慢。沙壤土看似松软,实则下面有硬层,铁锹下去震得手发麻。干了半天,只翻了半亩地。中午休息时,几个村民蹲在地头抽烟,脸上有了愁容。

“这么干,十五亩地得干一个月。”

“翻完了还要施肥,做垄,三月前能种上吗?”

“种白芍真能行吗?听都没听说过……”

议论声不大,但余庆听见了。他没急着解释,下午继续干活。太阳西斜时,他的手上磨出了三个水泡,有个泡破了,血水混着泥。

收工时,余庆没急着走。他让周秀英把大家召集到地头,开了个现场会。

“我知道大家心里打鼓。”他开门见山,“翻地累,时间长,见效慢,还要等三年。但我想问一句——咱们往年种水稻,累不累?一年忙到头,一亩地能挣多少钱?”

有老农算了算:“一亩水稻,除去成本,能剩五六百。”

“那要是外出打工呢?”

“打工……一天一百五,但活不稳定,还要看老板脸色。”

余庆从怀里掏出个本子,上面是他从药材市场了解的数据:“白芍,三年生,一亩地能收鲜根八百到一千公斤。按现在市场价,一公斤十五块。你们算算,一亩地三年总收入多少?”

有人掏出手机算:“一万二到一万五。”

“对。”余庆点头,“平均到每年,一亩地四千到五千。而且,白芍地里可以套种花生、大豆,那又是一笔收入。更重要的是——这是在家门口挣钱,不用看人脸色,不用背井离乡。”

账算明白了,但疑虑还在:“可万一卖不出去呢?”

“销路我来解决。”余庆承诺,“我已经联系了省城两家药企,他们愿意签保底收购合同。但前提是,质量要达标。”

他顿了顿:“技术,老谭师傅教;销路,我来跑。大家要做的,就是把地种好。愿意干的,咱们一起干;不愿意的,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现场沉默了几秒。一个五十多岁的汉子站起来:“余主任,我干!我家那两亩地荒了五年了,与其长草,不如种药材!”

“我也干!”一个妇女跟着说,“我儿子在外打工,一年回不来一次。要是家里能挣钱,他就回来了。”

最后,十二户全部表态:干!

第二天,翻地的队伍里多了几个人——是没参与示范田的村民,听说有保底收购,主动来帮忙。周秀英趁机说:“咱们成立个互助组,轮流干,进度快。”

互助组果然有效。五天后,十五亩地全部翻完。老谭指导施肥做垄,地垄做得笔直,间距均匀。正月二十八,白芍种苗运到村里。

种苗是农业局从专业基地采购的,拇指粗的根茎,带着嫩芽。老谭教大家怎么切段,怎么消毒,怎么栽种。

“芽朝上,埋深三寸,株距一尺。”老谭蹲在地里示范,“栽好了轻轻压实,不能太紧,影响出芽。”

余庆也跟着学。他负责切段,手要稳,刀要快,每段保证有两到三个芽眼。一天下来,虎口震得发麻,但看着一排排栽好的种苗,心里踏实。

栽种完成那天,周秀英在地头立了块木牌,上面用红漆写着:“小河村白芍示范田——乡村振兴的希望”。字写得歪歪扭扭,但阳光下红得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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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初二,龙抬头。按照本地习俗,这天要理发,吃龙须面,寓意一年顺遂。

余庆在办公室整理材料,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归属地省城。

“余主任您好,我是省城‘百草堂’药材公司的李经理。”电话那头声音热情,“听说你们小河村在种白芍?我们公司对优质药材很感兴趣,想跟您谈谈合作。”

余庆心里一动:“李经理消息很灵通啊。我们确实刚种下,但三年后才能采收。”

“三年不长,我们看重的是长期合作。”李经理笑呵呵的,“这样,我明天来青峰县,咱们当面谈?我们公司实力雄厚,收购价可以比市场价上浮百分之十。”

“见面可以,但具体合作要看实际情况。”余庆公事公办。

挂了电话,他查了查“百草堂”公司。确实是省城一家规模不小的药材企业,但网上有些投诉,说收购时压级压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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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十点,李经理准时来到扶贫办。四十多岁,西装革履,戴着金丝眼镜,一副精明商人的模样。

“余主任,久仰久仰!”握手很有力,“早就听说青峰县扶贫工作做得好,今天一见余主任,果然是年轻有为。”

“李经理过奖。”余庆请他在会议室坐下,“您对小河村的白芍感兴趣?”

“非常感兴趣!”李经理打开公文包,拿出一份合同草案,“我们公司准备和青峰县签订战略合作协议,包销小河村及周边村的所有白芍。价格嘛,可以比市场价高百分之十,但前提是独家供货。”

余庆接过合同,仔细看。条款看起来很优厚,但有几条很关键:一是要求种植户必须使用公司指定的化肥农药;二是采收必须由公司派人监督;三是货款结算周期为收货后三个月。

“李经理,这几个条款,能不能商量?”余庆指着那几条,“化肥农药我们可以用,但要符合绿色标准;采收可以监督,但不能干涉正常农事;货款结算,我们希望是货到付款,至少付百分之八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