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今往后,我们就成了乱臣贼子!史书一笔落下,千秋万代,世人只会骂我们背国忘恩!”
“我们三人脸皮厚可以不在乎,可麾下数千弟兄、家中老小妻儿,都要跟着我们背负骂名、抬不起头!”
“这份罪孽,我们担得起吗?我们忍心让全家、全军跟着陪葬吗?”
李九成的刚烈,从来不是莽撞,是刻在骨子里的旧式忠义。
他恨贪官、恨士族、恨世道不公,却从未恨过大明江山、从未背弃过心中的君臣道义。
哪怕早已被朝廷磋磨得体无完肤,哪怕早已看清朝堂腐朽溃烂,可“武将当死社稷”的执念,依旧死死桎梏着他的每一次抉择。
帐内瞬间死寂,唯有烛火噼啪轻响,晚风穿帐,寒意彻骨。
心思最通透的耿仲明缓缓抬眼,脸上没有半分躁动,只剩一片历经世事的冰凉清醒。
他比李九成理智,也比所有人更狠心,更现实。
“九成,你口中的世受荫庇、君臣恩义,说到底,都是你自己骗自己的空话。”
耿仲明缓缓开口,语速平缓,却字字如刀,句句扎心。
“你好好扪心自问,这些年,朝廷到底给过我们半分恩义?”
“是年年拖欠克扣的粮饷?是弟兄们冻饿交加的窘境?还是地方官绅处处刁难?又或者是文官集团视我们东江旧部为匪类的鄙夷?”
他微微前倾身子,目光锐利如炬,死死盯着李九成,击碎他最后的执念。
“我们追随毛帅,孤守皮岛数年,牵制敌人数万主力,大小百战,死伤袍泽无数,硬生生为大明守住东北海疆。我们对得起家国、对得起百姓、对得起身上的明军甲胄!”
“可如今呢?”耿仲明语气陡然悲凉,带着极致的嘲讽。
“朝廷平日把我们弃如敝履、百般打压。现在眼看着大凌河战局糜烂、关内无兵可用的时候、又想起我们了,然后一纸调令,就要推着我们远赴辽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