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夫抚掌:“好一个‘幸逢君苁蓉心’!赵郎君虽不善文辞,情意却真。当赏!”他取下腰间一枚玉佩,“这枚玉赠你,算是彩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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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泓接过,是块青白玉佩,雕着灵芝纹,温润通透。他道了谢,将玉佩收入怀中,指尖触到冰冷的玉面,心头却是一暖。
五、石榴花簪
宴席继续,气氛重新热闹起来。
斗草开始了。十二色花草盘被端到场中,每人可为自己支持的花草投票——将手中的竹签投入对应的瓷瓶。最后以竹签多者胜。
臻多宝的青竹得了十七签,赵泓的墨菊十五签,柳二郎的金桂竟得了二十签——孩子乖巧可爱,众人都愿投他。
吴教谕将红绸花冠戴在柳二郎头上,孩子红了脸,紧紧抓着臻多宝的衣角。花冠是红绸扎成,插着各色绢花,正中一朵金菊,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二郎真俊。”杜三爷笑道,“将来必是状元郎!”
柳二郎低下头,眼泪忽然掉下来,滴在红绸上,洇开一小片深色。臻多宝将他揽入怀中,轻轻拍着他的背。
宴至申时,众人微醺。院中石榴花开得正盛,红艳如火。有妇人摘了石榴花,给孩子们簪在鬓边,说是辟邪。
周大夫摘了一朵最大的,走向臻多宝:“掌事今日联句夺魁,当簪此花。”
臻多宝笑着推辞:“周大夫谬赞,愧不敢当。”
“当得起。”周大夫执意要簪,臻多宝只好微微低头。
就在这时,赵泓忽然上前一步:“我来吧。”
他接过石榴花,手指触到花瓣,柔软而饱满。他站到臻多宝面前,两人距离很近,近到能闻到对方身上的气息——臻多宝是淡淡的药香混合着墨香,赵泓是汗味混合着泥土气。
赵泓抬手,将石榴花簪在臻多宝鬓边。他的指尖微微颤抖,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某种说不清的情绪——像是陇右的沙暴来临前,空气都在震颤。
花簪好了,红艳的花衬着臻多宝白玉般的脸,有种惊心动魄的美。赵泓的手停在半空,忘了收回。臻多宝抬眼看他,两人目光相接,有什么东西在无声中流淌。
“好看。”赵泓轻声说。
臻多宝笑了,伸手抚了抚鬓边的花:“是吗?”
周大夫在一旁看着,眼中神色复杂。他忽然开口:“臻掌事这气度,不像寻常商人,倒像是……”
“像什么?”臻多宝转头看他,笑容不变。
“像宫里待过的人。”周大夫缓缓道,“那种从容,那种雅致,是宫里才养得出来的。”
空气瞬间凝固。
杜三爷干笑两声:“周大夫说笑了,掌事若是宫里人,怎会来我们这小地方?”
周大夫不答,只是看着臻多宝。臻多宝迎上他的目光,笑意未减:“周大夫抬举了。在下不过读过几本书,认得几个字,哪里敢与宫里贵人相提并论?”
两人对视,目光在空中交锋。院中的喧闹仿佛隔了一层,赵泓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沉重而缓慢。
就在这时,变故突生。
六、弩箭破空
一支弩箭破空而来。
声音尖啸,撕开宴席的喧嚣。箭矢的目标明确——臻多宝的后心。
赵泓几乎是本能地动了。他旋身,抄起案上的银酒注,横挡在臻多宝身后。
“铛!”
金属撞击的巨响。弩箭射在银酒注上,注身瞬间凹陷,深达半寸。箭尖穿透银壁,离臻多宝的背脊只有一寸。巨大的冲击力让赵泓手臂发麻,酒注脱手飞出,砸在剔红案台上,“哐当”一声,酒液四溅。
宴席大乱。
女人们尖叫,孩子们哭喊,男人们惊惶四顾。杜三爷脸色煞白,吴教谕吓得打翻了酒杯。只有周大夫还算镇定,但眼中也闪过惊疑。
第二支弩箭接踵而至。
这次赵泓有了准备。他抓起桌上的瓷盘,迎着箭矢掷出。瓷盘在空中碎裂,稍稍改变了箭的轨迹,“夺”一声钉在葡萄架上,箭尾颤动。
“刺客在东南角墙头!”有人大喊。
赵泓已如箭般射出。他翻过桌椅,撞开惊慌的人群,几个起落到了院墙下,纵身跃上墙头。墙外是片竹林,竹影摇曳,隐约可见一个黑影正向林中逃窜。
赵泓追入竹林。脚下是厚厚的竹叶,踩上去软而滑。那黑影身手矫健,在林间穿梭如猿猴,显然熟悉地形。但赵泓更快——陇右的戈壁训练出的耐力,让他能在极端环境下长途奔袭。
追出半里,前方出现一座废弃的楮皮纸坊。坊门虚掩,黑影闪身而入。
赵泓在坊门前停下,侧耳倾听。坊内寂静无声,只有风吹过破窗的呜咽。他推开门,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纸浆的酸腐味。
纸坊很大,中央是一方巨大的纸浆池,池边堆着腐烂的楮皮,池水浑浊发绿,水面浮着一层泡沫。池旁是打浆的石臼,还有晾纸的竹帘,蛛网遍布。
“出来。”赵泓说,声音在空荡的坊内回响。
没有回应。
赵泓缓缓走向纸浆池。就在他离池边三步时,头顶忽然有风声。他侧身翻滚,一柄短刀擦着他的肩膀划过,割破衣袖,在皮肤上留下一道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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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客从梁上跃下,落地无声。他全身黑衣,蒙面,只露一双眼睛,眼神冷静而狠戾。手中短刀闪着幽蓝的光——淬了毒。
两人在池边对峙。
“谁派你来的?”赵泓问。
刺客不答,刀光骤起。招式狠辣,全是杀招,刺喉,剜心,撩阴——这是军中刺杀术,不是江湖路数。赵泓心中一凛,此人来历不简单。
两人交手十余招。赵泓手中无兵器,只能闪避格挡,手臂又添两道伤口,血染红了衣袖。刺客的刀越来越快,毒刃在昏暗的光线中划出道道蓝芒。
赵泓被逼到池边,退无可退。刺客一刀直刺心口,赵泓侧身,刀锋擦着肋骨划过,带出一溜血珠。就在这个瞬间,赵泓忽然抓住刺客持刀的手腕,用力一拧。
“咔嚓”腕骨断裂。
刺客闷哼一声,刀脱手落入池中。但他另一只手已摸出匕首,刺向赵泓腹部。赵泓抬膝格挡,同时抓住他的头发,狠狠往池边石臼撞去。
“砰!”头破血流。
但刺客异常顽强,仍死死挣扎。赵泓眼中闪过狠色,他掐住刺客的脖子,将他整个头按入纸浆池。
浑浊的绿水淹没了刺客的脸。气泡从口鼻中涌出,起初密集,渐渐稀疏。刺客的手在空中乱抓,抓住赵泓的手臂,指甲深陷皮肉,抓出道道血痕。赵泓不为所动,只是死死按着,看着那些气泡从密集到稀疏,从稀疏到停止,像是看一条鱼在网中慢慢死去。
终于,刺客的手软软垂下。
赵泓将他拖出池水。人已经死了,眼睛睁着,瞳孔放大,脸上糊满绿色的纸浆,像戴了一张诡异的面具。赵泓搜身,除了一包毒药、几枚暗器,什么也没有——没有腰牌,没有信件,没有任何能表明身份的东西。
他站起身,看着池中浮起的尸体。纸浆的酸味混合着血腥味,在昏暗的纸坊里弥漫。阳光从破窗照进来,光束中灰尘飞舞,像是在为这场无声的死亡舞蹈。
七、象牙腰牌
臻多宝赶来时,赵泓正在清洗伤口。
纸坊外有条小溪,水很清。赵泓撕下衣袖,沾水擦拭手臂上的刀伤。伤口不深,但毒刃划过的地方已经发黑,需要尽快处理。
“有毒?”臻多宝蹲下身,查看伤口。
“嗯。”赵泓撕开另一条布,扎紧上臂,减缓毒血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