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那些疮痂的蠕动更加明显,偶尔有细小的蛊虫从边缘探出头来,又迅速缩回。整个背部就像一块活着的、呼吸的土地,孕育着无数可怕的生命。
“疼吗?”赵泓不知自己为何会问出如此直白的问题,声音有些沙哑。
臻多宝低笑,笑声中带着苦涩:“初时疼彻心扉,如今已麻木。就像情障,初识甜蜜,后知是劫。”
赵泓鬼使神差地走近,伸手轻触那些疮痂。指尖传来的触感温热而跳动,如活物一般。臻多宝身体明显一颤,疮痂下的蠕动加剧了,仿佛被惊醒的蛇群。
“别碰...”臻多宝声音沙哑,带着警告,“会惊醒它们。”
但赵泓没有收回手。他顺着疮痂的轮廓轻轻抚摸,仿佛在安抚一头受伤的野兽。触感诡异而恶心,但他心中却涌起一种奇异的怜惜。
“明日若成功,你当如何?”赵泓问道,手指仍停留在那可怕的背脊上。
臻多宝沉默许久,才缓缓道:“不知。或许继续逃亡,或许...找个地方了结残生。”
“我可以向朝廷说明真相...”赵泓话未说完,便被臻多宝打断。
“朝廷要的不是真相,是听话的棋子。”臻多宝转身,金色竖瞳在月光下异常明亮,“你心知肚明,为何还执着于为我平反?”
四目相对,空气中弥漫着难以言喻的张力。赵泓看着臻多宝苍白的脸,那些细小的蛊虫在他皮肤下游走的痕迹隐约可见,本该令人作呕的景象,此刻却有一种诡异的美感。
“因为我相信,善恶非黑即白。”赵泓低声道,手从臻多宝背上滑落,“你虽行诡道,心向光明。”
臻多宝瞳孔微缩,突然抓住赵泓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骨头:“光明?我体内有万千蛊虫,每月需饮活人血方能压制。这样的我,何来光明?”
赵泓疼得皱眉,却不退缩:“那就找到不用伤人的方法。我帮你。”
两人僵持在月光下,如同初次相遇时的对峙,却又有什么截然不同了。最终,臻多宝松开了手,颓然后退一步,黑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你太天真了,赵将军。”
3.
就在这时,月亮升至中天,圆满如银盘。臻多宝突然捂住胸口跪倒在地,身体剧烈抽搐起来。他的皮肤开始变得透明,下面的蛊虫疯狂游走,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时辰到了...”他咬牙挤出这句话,整个人开始化为无数细小的蛊虫。
赵泓急忙上前扶住他,却发现自己的手直接穿过了臻多宝的肩膀——那里已开始化为虫群。触感诡异,如同伸入了一团活着的、蠕动的沙粒。
“布阵!”臻多宝用最后的力量喊道,声音已经变得扭曲,“在我完全转化前...用碎骨珠布阵!”
赵泓咬牙放开他,迅速从怀中掏出那串骨珠。按照臻多宝事先教导的方法,他将骨珠撒向四周。骨珠落地即长,化为一道道苍白的光柱,形成一个复杂的阵法,将即将完全蛊虫化的臻多宝围在中央。光柱散发出刺骨的寒意,与蛊虫的阴邪气息相互冲撞。
寺庙外,狂风骤起,乌云蔽月。整个地区的蛊虫似乎都感应到了召唤,从四面八方涌来,黑压压一片,如潮水般涌入寺庙。虫群振翅的声音汇成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嗡鸣,淹没了所有其他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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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泓...”阵法中央,臻多宝的半张脸尚存,另半张已化为虫群,声音断断续续,“记住...手印...”
话音未落,他彻底崩解为万千蛊虫,与外界涌来的虫潮融合,在半空中缓缓凝聚成一尊巨大的佛陀虚影。那虚影宝相庄严,却由无数蠕动的蛊虫组成,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恐怖气息。虫佛的眼中是密密麻麻的复眼,齐刷刷看向赵泓,目光中充满了原始的饥饿和恶意。
赵泓压下心头的震撼,举起宋弩,搭上第一支涂有混合血液的箭。箭杆上的暗金色纹路在黑暗中微微发亮,如同活物般脉动。
“来吧。”他瞄准虫佛核心,扣动扳机。
4.
箭矢破空而去,带着一道金红色的光芒,直射虫佛胸口。击中瞬间,虫佛发出一声不似人间的嘶吼,部分蛊虫溃散,但很快又重组起来。复眼中的恶意更加浓烈,仿佛被激怒的野兽。
赵泓面不改色,迅速搭上第二支箭。连环射击开始,一支接一支的特制弩箭射向虫佛,每一箭都让虫佛的凝聚进程受阻。箭矢破空的声音、虫佛的嘶吼、蛊虫振翅的嗡鸣,在寺庙中交织成一曲死亡交响乐。
虫佛的力量仍在不断增强,蛊虫组成的巨手向赵泓拍来,带起一阵腥风。赵泓灵活闪避,巨手砸在地面上,激起一片尘埃,碎石飞溅。他感到一阵劲风刮过面颊,带着蛊虫特有的腐败气息。
碎骨珠阵的光芒开始减弱,苍白的光柱变得透明,困不住虫佛太久了。赵泓额头渗出冷汗,手上的动作却丝毫不乱。第七支箭射中虫佛的右臂,整条手臂溃散成虫群,但很快又开始重组。
第八支箭射中虫佛眉心,虫佛动作明显一滞。赵泓抓住机会,射出第九箭,直取心脏位置。这一箭让虫佛大半身躯溃散,但核心处的蛊虫密度陡然增加,散发出更加危险的气息。整个寺庙的温度骤降,墙壁上结起薄霜。
“不够...还差一点...”赵泓喃喃道,搭上最后一支箭。这是唯一一支箭镞完全由朱砂打造的箭,也是他们最后的希望。箭在弦上,千钧一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