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告的措辞,从之前的振奋,急转直下,变得无比沉重。
“根本原因,只有一个——【电力严重不足】!”
T-26坦克的装甲轧制,需要巨量电力驱动轧钢机;伊-16战机的机翼冲压,需要高功率冲压床;马格尼托哥尔斯克钢铁厂的电弧炉,更是吞电的巨兽。
没有电,这些从苏联运来的钢铁巨兽,就是一堆冰冷的废铁。
报告中附上了详细的数据,每一台核心设备所需的电力负荷,与目前甘肃、陕西两地电网能提供的电量,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对比。缺口,不是一星半点,而是天壤之别。
陈布雷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弥渡的重炮是天大的喜讯,可西北的瘫痪,就是天大的难题!这关系到整个抗战的战略布局,关系到能否顶住日军下一阶段的攻势!
他继续往下看,看到了报告的结尾,刘睿提出的“解决方案”。
“……恳请委员长,以军政部及兵工署之名,紧急抽调全国最顶尖之电力、机械、冶金工程专家,组成【中央技术指导与督查小组】,火速赶赴甘肃、陕西一线,协助解决西北基地之电力瓶颈……”
主动请求!
请求中央派人去“督查”!
陈布雷彻底愣住了。他瞬间就品出了这一招“调虎离山”的精髓所在。
这哪里是请求督查?这分明是递上了一道阳谋,一道用“抗战大局”和“国之重器”绑架了所有人的阳谋!
“好一招明修栈道……不,这甚至不是暗度陈仓。”陈布雷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眼中除了赞叹与惊异,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他喃喃自语:“这不是在逼中枢陪他唱戏,这是他自己搭好了台子,写好了剧本,然后客客气气地把所有人都请上了台,无论愿不愿意,都得按着他的剧本唱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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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此处,陈布雷的后背竟感到一丝凉意。他欣赏刘睿的才华与担当,但这个年轻人的手段和心智,已经锋利到让人心惊的地步。
这是一把为国斩破荆棘的绝世利刃,可如此锋利的刀,又有谁能真正握住它的刀柄?
这份报告,委员长必须亲自看,而且要立刻看!
他站起身,亲自将报告整理好,一面对秘书说道:“弥渡是喜,西北是忧。喜忧参半——但至少,他在做事。而且是在为党国,拼了命地做事!”
他拿着报告,快步走出了办公室,亲自赶往委员长官邸。他知道,这份报告的分量,足以压过近期重庆官场上的一切暗流。
就在陈布雷的轿车驶出侍从室大门的同时。
另一份报告,正静静地躺在军政部部长,何应钦的办公桌上。
与刘睿那份沉甸甸的报告不同,这份报告很薄,来自刚刚结束点验任务,正在军政部大楼外等候召见的杜长衡。旁边,还附着一本黑色封皮的记录本,那是“钱先生”的手笔。
何应钦的表情,古井无波。
他先拿起杜长衡的报告,一目十行。
“……账实相符,军容严整,士气高昂……”
看到这些结论,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杜长衡的无能,早在他的预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