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净。
规整。
像是一件件精雕细琢的艺术品,而不是杀人的武器。
宋希濂身后的老王,那位见惯了各种破铜烂铁的老军需官,呼吸猛地一窒。
他的手,不受控制地伸向箱子,却在半空中停住了。
那双手,因为常年搬运粗糙的军械,布满了老茧和伤痕。
此刻,他竟觉得自己的手有些脏,怕玷污了这箱宝贝。
他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像捧着一件稀世珍宝一样,从卡槽里取出了一支步枪。
枪入手,他的身体就是一震。
分量不对!
不对,应该说,是太对了!
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枪身的重心,完美地落在他托枪的左手掌心。
他下意识地拉动枪栓。
“咔哒。”
一声轻响。
清脆,悦耳,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机械感。
整个动作如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的滞涩和晃动。
他戎马半生,经手过的步枪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汉阳造的松垮,中正式的卡顿,甚至是从德国人手里原装进口的毛瑟步枪,都或多或少有些公差。
可手里这支,完美得不像话。
他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手电,凑到枪口,向里望去。
手电光柱下,六条清晰、深刻的膛线,螺旋着延伸向黑暗的尽头,反着幽幽的冷光,像深渊里的星轨。
没有一丝毛刺,没有一点瑕疵。
“我的娘……”
老王喃喃自语,眼眶,毫无征兆地红了。
两行浑浊的老泪,顺着他脸上的沟壑,滑落下来,滴落在冰冷的枪身上。
他想起了淞沪的日日夜夜。
想起了那些手里拿着膛线都快磨平了的汉阳造,却依旧嗷嗷叫着冲向敌人坦克,最终被机枪扫成一滩肉泥的弟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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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了因为炸膛,半边脸被炸烂,躺在地上哀嚎的年轻士兵。
他猛地抬起头,用一种近乎嘶吼的声音,对着宋希濂喊道。
“军座!”
“这……这不是枪!”
“这是咱们弟兄们的命啊!”
“有这枪,弟兄们能少死多少人啊!”
这压抑着无尽心酸和痛苦的嘶吼,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仓库里每个人的心上。
宋希濂一个箭步冲了上来,从老王手里夺过那支步枪。
他自己就是玩枪的行家。
手指抚过冰冷的枪身,感受着上面细腻的金属纹理。
单手举枪,抵肩,瞄准。
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
他的脸色,从激动,到震惊,最后化为一种难以言喻的狂喜和震撼。
“好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