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激动和酸楚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镇定。

他几乎是踉跄着上前两步,蹲下身,伸出手,想去触碰那张小脸,指尖却在即将触及时,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敢落下。

他怕自己粗糙染血的手,会玷污了这份纯净;更怕这突如其来的亲近,会吓到孩子。

眼眶不受控制地红了,血丝弥漫。他抬起头,望向苏挽月,声音哽咽,带着卑微的祈求与确认:“这……这是……?”

苏挽月看着他这副模样,眼中掠过一丝极快的情绪,快得无人能捕捉。她垂下眼睫,语气平静无波:“这是安儿。”

安儿……秦烈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像要将这两个字刻进骨血里。他再次尝试,声音放得极柔,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翼翼:“安儿……我是……我是爹爹……”

他想抱他,想将他紧紧搂在怀里,感受那份血脉相连的温热。可安儿却像是受惊的小兽,猛地缩回梅如霜身后,只露出一双眼睛,怯怯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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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烈的手僵在半空,心头涌上巨大的失落和刺痛。他缓缓站起身,目光转向一直静立旁观的梅如霜。

这个清俊的男人,此刻正用一种复杂难言的眼神看着他,有警惕,有审视,或许……还有一丝同为男人的、微妙的较量。

秦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酸涩与某种尖锐的情绪,对着梅如霜,抱拳,郑重地、甚至带着一丝谢意地开口道:“梅先生。这两年……多谢你照顾他们母子。”

这话出乎梅如霜的意料。他本以为会看到愤怒、质问,甚至是敌意。却没想到,秦烈开口竟是道谢。

他微微一怔,随即恢复常态,也拱手还礼,语气平淡:“秦校尉言重了。照料夫人与小公子,是某分内之事。” 他顿了顿,抬眼直视秦烈,语气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秦校尉……不介意安儿唤某‘爹爹’?”

这个问题尖锐而直接。

秦烈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他怎么可能不介意?那是他的儿子,却唤别人“爹爹”!每一声,都像针扎在他心上。

他的目光再次掠过躲在梅如霜身后、依赖地抱着他腿的安儿,又看向一旁神色清淡、仿佛事不关己的苏挽月。

最终,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而无奈的笑,声音低沉:“说完全不介意……是假的。”

他目光转向苏挽月,眼神深处是毫不掩饰的痛楚与执着:“可是,这两年,我不在。是梅先生一直在照顾他们,陪伴安儿长大。而且……”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说得艰难而清晰,“夫人……也还未承认,我是安儿的父亲。”

这句话,将他所有的卑微、期盼和不敢宣之于口的委屈,都摊开在了阳光之下。

他不是以父亲的身份归来,他甚至没有资格去质问梅如霜什么。一切的决定权,都在那个女人手里。

苏挽月静静地听他说完,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握着团扇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她抬起眼,目光扫过眼前这三个神态各异的男人——归来的旧人,陪伴的新人,懵懂的孩子。

“别都杵在这里说话了,”她终于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语气听不出喜怒,“进去说吧。”

她率先转身,朝着正房走去,步态从容,仿佛刚才那场暗流汹涌的短暂交锋,与她毫无干系。

秦烈看着她挺直的背影,心头滋味难言。他回头,对着跟随而来的亲兵队长低声吩咐了几句,让他们在前院等候。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梅如霜也抱起仍有些怯怯的安儿,默默跟上。

还是那间偏厅,那张他们曾经对坐、气氛暧昧又惊心的茶桌。景物依旧,人却已非。

下人重新上了茶。秦烈坐在曾经的位置上,身体依旧紧绷,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被梅如霜抱在怀里、好奇打量着他的安儿。

他想靠近,又怕唐突;想说话,又不知从何说起。那副想碰又不敢碰、眼巴巴望着孩子的模样,笨拙得有些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