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江城的雾还没散干净,空气里混着一股湿漉漉的煤渣味,有点呛嗓子。
福源巷口,陈默提着两个加量不加价的豪华版煎饼果子,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的马克。
这位百达翡丽的技术总监,显然对“穿旧衣服”这几个字有什么误解。
他身上套着件做旧款的拉夫劳伦RRL工装夹克,脚踩红翼工装靴,头上甚至还顶着个复古报童帽。
这哪是去收破烂,分明是要去米兰时装周走一场“工业废土风”的大秀。
“老板,这身行头怎么样?”马克一脸求表扬,“我特意把那块百达翡丽摘了,换成了几十年前的登山表,这就叫……那个词怎么说来着?对,底层质感!”
陈默咬了一口煎饼,反手把另一个塞进马克怀里:“趁热吃。到了地方你就会发现,这身行头最大的败笔就是——太特么干净了。”
“走吧,我的学徒。”
……
城南工业区,江城再生资源回收中心。
这地方简直就是一只由钢铁、塑料和橡胶拼凑成的巨兽。
还没进门,巨大的液压打包机轰鸣声就震得人脑瓜子嗡嗡响。空气里那股机油味、发酵的纸浆味和氧化铁锈味混在一起,那酸爽,简直上头。
一辆辆满载废品的重卡排成长龙,像进贡的工蚁一样往里钻。
陈默下了出租车,站在大门口,抬头瞄了一眼那块锈得快掉渣的招牌。
【大师级古玩鉴赏】自动开启,世界瞬间变了样。
在他眼里,这哪是垃圾场,分明是聚宝盆。
左边的废铁堆,是一座沉睡的金属矿山;右边的塑料山,那是等待重塑的石油衍生品。
无数数据流在他视网膜上瀑布般冲刷,每一克废料的纯度、回收价值、甚至祖宗十八代,全都无所遁形。
“这就是……您的帝国?”
马克捧着煎饼果子,深吸一口气,眼神迷离得像是闻到了上帝的脚气,“Amazing!这种混乱中带着秩序,腐朽中孕育新生的感觉……这简直是‘时间’的实体化!绝绝子!”
“少感慨,多看路。”陈默跨过一滩黑得发亮的污水,“别踩到机油,那双靴子八千多,废了别找我报销。”
两人正要往里走,门口保安亭里突然钻出一个光头。
光头嘴里叼着烟,斜眼上下打量两人,最后目光停在陈默那身洗得发白的T恤,还有马克手里那半个煎饼果子上。
“干嘛的?捡破烂去后门排队!前面是大宗交易区,闲人免进!”
陈默停下脚:“我找这里的负责人,应该叫……王彪?”
苏雅昨晚给的资料里提过,这王彪是前任老板的小舅子,典型的地头蛇。
“彪哥也是你想见就见的?”光头嗤笑一声,吐了个烟圈,“看你们这穷酸样,也是来偷铜线的吧?滚滚滚,再不滚放狗了!”
马克眉头一皱,虽然中文听不太利索,但那个侮辱性的手势他是懂的。他刚要上前理论,陈默伸手拦住了他。
陈默没生气,甚至连表情都没变。他只是偏过头,看向侧门刚驶出来的一辆蓝色卡车。
那车盖着厚厚的篷布,压得轮胎都扁了一截,发动机发出不堪重负的嘶吼,跟拉了头大象似的。
“那车里装的什么?”陈默突然问。
光头脸色微变,随即骂道:“关你屁事!那是运出去的废渣!赶紧滚!”
“废渣?”陈默笑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也没靠近卡车,就是闭上眼,手指在空中轻轻点了两下,像是在指挥一场看不见的交响乐。
【听觉强化·载入】
【制表师的精密计算·载入】
“轮胎型号12.00R20,标准载重20吨。从轮胎下沉幅度和钢板弹簧的形变来看,超载了至少30%。”
陈默的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轰鸣声里却清晰得像是在耳边说话。
他睁开眼,那双黑眸子里闪着让人心悸的冷光。
“发动机转速3500,扭矩输出异常。如果装的是密度较小的废渣,车身重心会偏高,过减速带绝对会有二次晃动。但这辆车,稳得像块铁锭。”
陈默转头看向光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白菜两块一斤”:“里面装的是紫铜,纯度99.9%的特级废紫铜。按现在的市价,这一车大概值六十万。”
“而且,从避震器发出的‘吱嘎’声频率推断,紫铜下面还压着一层铅板。用来……屏蔽检查?”
光头手里的烟直接吓掉了。
他像看鬼一样看着陈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