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凯接过秦怀茹手里的布,摸了摸料子,厚实得很:“这布不错,做件褂子,俩小子穿出去准神气。”
“可不是,”秦怀茹笑着说,“纺织厂今年进了新机器,布料质量比以前好太多了,下个月还要发细棉布,我想给京茹做件连衣裙。”
秦京茹的脸又红了,低下头小声说:“姐,我不用……”
“咋不用?”周凯打断她,“十七岁的大姑娘了,该穿件新衣服了。等周末,我带你去城里的百货公司,再买双新布鞋。”
秦京茹抿着嘴笑,眼里的光比路灯还亮。
一家人往回走,钢蛋铁蛋在前面跑,周凯和秦怀茹并排走着,秦京茹跟在旁边,偶尔低头看看书,偶尔抬头看看天上的月亮。月光洒在地上,像一层薄霜,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紧紧挨在一起。
“听说了吗?”秦怀茹忽然说,“厂里要组织去颐和园春游,带家属的那种。”
“真的?”周凯眼睛一亮,“那可得好好准备准备,给孩子们带点白面馒头,再买点水果糖。”
“我也要去!”钢蛋从前面跑回来,举着小红花喊。
“我们都去!”铁蛋跟着喊。
秦怀茹笑着点头:“都去,咱们一家人,好好玩玩。”
周凯望着身边的妻儿,望着远处厂区里依旧亮着的灯火,听着车间里隐约传来的机器声,心里忽然涌起一股热流。十二载岁月,像一场漫长的跋涉,他从最初的惶恐不安,到后来的咬牙坚持,再到如今的踏实安稳,靠的从来不是什么金手指,而是身边这些人——秦怀茹的温婉坚韧,秦京茹的懂事贴心,钢蛋铁蛋的天真活泼,还有那些在困难时伸出援手的工友、邻居。
春风吹过,带来了槐花香。周凯深吸一口气,那香味里,有麦香,有肉香,有布香,还有日子的甜香。他知道,三年灾荒留下的伤口还没完全愈合,未来的路或许还有挑战,但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只要这四九城的烟火气还在,只要这春风还吹着,日子就一定会像这院里的槐树,枝繁叶茂,生生不息。
他低头看了看秦怀茹,她也正好抬头看他,眼里的笑意像春风里的花,温柔又明亮。周凯握紧了她的手,她的手暖暖的,带着点面粉的甜味。
“走吧,回家。”他说。
“嗯,回家。”秦怀茹应着。
前面,钢蛋铁蛋的笑声远远传来,像一串清脆的风铃,在1962年的春风里,叮当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