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走着走着,又觉得不对。
路边的墙头上,有人用白石灰写着“抗灾到底”;街角的空地上,几个孩子在用石子玩“抓特务”,笑声脆得像冰凌;甚至连食堂里那个总耷拉着脸的大师傅,今天也多往每个人的碗里舀了半勺野菜汤,嘴里嘟囔着“多喝点,有力气干活”。
这些人,瘦得像风中的芦苇,却没一个弯下腰。他们的眼睛亮,不是因为有希望,是因为在绝望里,总得盯着点什么,才能撑下去。
回到家,秦怀茹正给钢蛋铁蛋缝补衣服,秦京茹在灯下看书,书页都卷了边,是从废品站捡的。看见周凯回来,秦怀茹往灶膛里添了把柴,锅里飘出淡淡的红薯香。
“今天少熬了点粥,”她轻声说,“够吃就行。”
周凯点点头,坐下帮着穿针。钢蛋铁蛋趴在炕上,用树枝在地上写字,嘴里念叨着老师教的词:“春天来了……”
窗外的风还在刮,带着寒意。但屋里的油灯亮着,锅里的红薯香飘着,孩子们的声音脆生生的。周凯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这该死的年代,其实也藏着点别的东西——它让你绝望,却也让你看清,什么才是最金贵的。
不是粮食,不是饱饭,是一家人守在一块儿,是瘦骨里那点不肯灭的光,是明明知道难,却还想着“春天来了”的傻气。
他拿起一块红薯干,放进嘴里慢慢嚼。有点涩,有点甜,像极了此刻的日子。
总会熬过去的。他想。就像冬天再冷,也挡不住春天发芽。到那时,这些瘦下去的骨头里,会长出新的肉,会重新灌满力气,会把这绝望里孕育的希望,一点点,活成实实在在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