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页的字迹有些潦草,像是急着写就:“今天去镇上买画纸,看见周老师的画展海报,她成了有名的画家。念念说长大要学画,像周老师一样。我把铜哨子放这儿,等他第一次获奖,就吹三声,让周老师在城里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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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砚拿起铜哨子,吹了声试试,清脆的哨音掠过河面,惊起芦苇丛里的几只水鸟。张大爷抹了把脸,说:“你爸当年总吹这哨子叫你回家吃饭,说‘哨音能绕着山转,不怕孩子走丢’。”
三、补好的船,未完的画
夕阳把木船染成金红色时,最后块木板终于钉牢了。陈砚跳上船,划了两桨,船身稳得像贴在水面上。张大爷站在岸边笑:“比新船还顺!你爸要是看见,得说‘这手艺,没给我丢人’。”
陈砚把画稿和日记放进油布包,又将铜哨子别在腰间。回程时,他特意绕到老屋后面的山坡,那里能看见全村的屋顶。炊烟正从家家户户的烟囱里冒出来,像画里没干的墨痕。
“该给画添几笔了。”他拿出速写本,在《渡口晨雾》里加了只水鸟,在《灶台》旁画了串红辣椒,最后在《石榴树下》的角落里,补了个吹哨子的小男孩——那是小时候的自己。
风吹过素描本,纸页哗哗作响,像是父亲和周老师在说话。陈砚忽然明白,所谓传承,不是把旧物锁进箱子,而是让那些藏在画里的牵挂、刻在木头上的念想,跟着日子一起往前走。
就像这修补好的木船,带着新板的韧劲和旧钉的温度,还能在河里撑很多年;就像他手里的画笔,蘸着山里的风、灶膛的火、渡口的水,要把没画完的故事,一直画下去。
暮色漫上山坡时,陈砚对着夕阳吹了三声哨,清脆的声音裹着晚霞,往县城的方向飘去。他知道,周老师在城里听见了,父亲在天上也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