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祈宸走到门口,没有跟进,靠着门框站着,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没点,只是在手指间转着。
屋里传来苏枝意的声音,不高不低,隔着门板听不太清,但那个调子沉稳有力,像擂鼓,一下一下的,敲在人心里。
苏枝意走进办公室,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她没有让人坐,刘麻子、魏队长、老马三个人就站在屋子中间,像三根被风吹歪的木桩子,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敢先开口。
苏枝意也不说话。
她靠在椅背上,目光从他们脸上慢慢扫过去,像一道看不见的尺子,量着每个人的心虚。那目光不凶,不急,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懒散,却沉得像一块石头压在胸口。三个人站在那儿,大气都不敢出。
刘麻子额头上的汗珠开始往下淌。魏队长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老马最胖,汗出得最多,顺着脸颊往下流,他不敢擦,就那么站着,脸上的表情从一开始的委屈变成了不安,又从不安变成了惶恐。
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足足过了半分钟,苏枝意才开口。
“今天的事,”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冬天的冰碴子落在地上,“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三个人同时绷紧了身子。
“你们三个大队,”苏枝意看着他们,一字一顿,“竟然不信我。”
刘麻子的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我的东西,”苏枝意把最后几个字咬得清清楚楚,“也没有你们的份。”
话音刚落,三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同时炸了。
“苏知青!”刘麻子第一个跳出来,声音都变了调,“你别啊!我们不是不信你!我们是真的忙——不不不,是我们糊涂!我们有眼不识泰山!你大人大量,千万别跟我们一般见识!”
他急得脸都白了,往前凑了一步,又不敢凑太近,停在原地,两只手使劲搓着,搓得掌心都红了。
魏队长比他还急,眼眶都红了:“苏知青,你要是不给我们这批东西,我们村今年冬天真的要饿死人啊!我魏某人在这儿给你赔不是了!昨天是我疏忽,是我没当回事!我检讨!我深刻检讨!你打我骂我都行,就是别不给东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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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着,弯下腰,深深地鞠了一躬,直起身时,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
老马嘴笨,不会说漂亮话,急得直跺脚,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只憋出一句:“苏知青,我老马不是那种人!我真的是——真的是——唉!”他狠狠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声音都带上了哭腔,“你要是不给,我没脸回村啊!”
苏枝意看着他们,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
三个人轮番说了一通,刘麻子又说:“苏知青,你看这样行不行?我们三家里,你先给一部分,随便给点,让我回去交差就成!”
“是啊是啊,”魏队长连连点头,“我们不要多的,就给一点,给一点就行!”
老马在旁边使劲点头,点得脖子都快断了。
苏枝意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们。
三个人越说越急,越急越乱,刘麻子甚至开始说起自己家的情况:“苏知青你不知道,我家那个老娘今年八十了,瘫在床上三年,就指望着我弄点好东西回去给她补补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