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话说得清晰明白,把军人出国的严苛制度和程序壁垒摊开在了苏枝意面前。
苏枝意听完,眨了眨眼,脸上的兴奋劲稍微收敛,也意识到自己刚才想当然了。
她光想着自己怎么利用空间和能力去“淘宝”,却忘了陈平身份的特殊性和这个时代森严的出入境管制。
“哦……这样啊。”她摸了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但很快又笑了起来,带着点狡黠,“明白了,陈平同志。是我考虑不周。出国手续确实麻烦,不过……厂长既然批了条子,总归是有办法运作的。至于安全问题……”
她看着陈平,语气轻松却意味深长:“我相信组织上会安排好的。说不定,到时候还真有需要你这样的‘自己人’配合的地方呢?在国内提前帮我做些准备什么的。”
她没有再提“带上你”,但话里话外,依然把陈平视作可以信赖和依靠的“自己人”。对于她即将开始的、充满未知和风险的独行,这份信任至关重要。
陈平听懂了她的暗示,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挺直脊背,沉声应道:“在职责和纪律允许范围内,我会全力配合您的工作。”
拿到批条和证明的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苏枝意便悄然离开了红旗机械厂。
没有欢送,只有刘厂长在办公室窗口沉默的凝视,和王铁锤在车间门口用力的一握。
陈平如影子般将她送至县城长途汽车站,在晨雾中,他最后一次确认:“路线和应急方案都记清了?”
“记清了。”苏枝意背着一个半旧的帆布旅行包,衣着朴素,眼神却亮得惊人。
“保持警觉。顺利。”陈平言简意赅,身影随即没入雾气中,仿佛从未出现。
旅程的序幕,便充满了这个时代特有的辗转与隐秘。
长途汽车、闷热的绿皮火车、嘈杂的省际轮船……苏枝意像一个普通的出差人员,混迹在拥挤的人群中。
她的证件齐全,目的合理,但内心那根弦始终紧绷。
她能感觉到,在某些节点,比如需要查验介绍信的特殊关卡或码头,似乎有一双无形的眼睛在流程上为她悄然扫清了障碍,她知道,那是刘厂长“老关系”和陈平背后系统在起作用。
几天后,她抵达了南国门户,那座与香江一水之隔的边境城市。
空气潮湿闷热,带着咸腥的海风,也弥漫着一种国内其他地方所没有的、复杂而躁动的气息。
她按照记忆中的方位,穿过废弃的堆积场和沉睡的棚户区,在天亮前,找到了九龙那间约定的廉价旅馆。
门缝下塞着一个信封:伪造但精良的证件、港币、一张泛美航空飞往旧金山的机票,以及一个简单的备忘——到了那边,一切靠自己。
没有接头人,没有更多指示。孤身一人,才是最好的掩护。
当波音707降落在金山国际机场,苏枝意踏出舱门,1975年的加州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
空气干燥,带着燃油、橡胶和某种自由扩张的气息——这是资本主义黄金时代尾声特有的味道。
移民官看了看她“技术考察”的签证,又翻了翻那份印章齐全的英文介绍信,例行公事地问了几句。
“是的,第一次来。考察精密机床和配件市场。”她的语言流利得不带丝毫口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