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亿……赵江河的心沉了沉。这不仅仅是数字,背后是成千上万矿工的家庭,是可能引发地方金融动荡的导火索。
“你的分析非常重要,是调研组下去的‘导航图’。”赵江河看着林璇,“关于调动的事……”
“主任,我听说了。”林璇打断他,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借调也好,正式调动也罢,我都服从。在走之前,我一定把这两个核心模型完善好,把数据分析的流程和关键点完整移交给晚晴姐或者其他同志。这段时间,我会抓紧带他们上手。”
她说得坦然,甚至带着一种“站好最后一班岗”的决绝。赵江河忽然有些感慨,这个年轻的女干部,在短短时间内,经历了重工集团案的惊心动魄,又即将投身更宏大的改革战场,如今面对个人前途的变动,表现出的沉稳和担当,远超她的年龄。
“林璇,”赵江河语气郑重,“无论你去哪里,深改办这段经历,你为国资改革做的贡献,大家都会记得。省委政研室是更高的平台,到了那里,眼光要更宏观,但脚下这根‘联系实际’的线不能断。以后关于国企改革的数据和政策分析,说不定还要经常请教你这位‘老同事’。”
听到“老同事”三个字,林璇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点强装的成熟瞬间透出些属于她年龄的柔和。“嗯,主任,我记住了。您……也多保重。这两边,都是硬仗。”
林璇离开后,赵江河独自坐了会儿。窗外,天色依旧阴沉,零星飘起了雪花。他拿起电话,拨通了陈和平的号码。
“老陈,我赵江河。调研组下周进驻矿业集团,方案你看过了吧?……对,重点是海外投资和国内老矿区转型。我给你提个醒,他们可能会在‘接待’上做文章,也可能摆出一大堆技术性难题来拖延。你们下去,要直奔主题,特别是财务、投资、海外项目这几个关键部门,原始凭证、会议纪要、决策流程,能看到的尽量看。遇到阻力,直接给我或者向领导小组报告。……好,保持沟通。”
刚挂断陈和平的电话,手机又响了,是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是北京。
“喂,请问是北江省国资委赵江河主任吗?”一个带着点京腔、语气客套但透着距离感的中年男声。
“我是赵江河。您哪位?”
“赵主任您好,冒昧打扰。我是《中国经济评论》杂志的编辑,姓李。我们一直非常关注地方国企改革的实践,尤其是北江省近期动作很大。我们想就省属企业战略性重组这个话题,对您做一次深度专访,不知道您是否方便?”
《中国经济评论》?赵江河知道这本刊物,背景深厚,在学界和政经领域影响力不小。它的专访,既是宣传,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定性”。在这个敏感时期,这样一份有分量的媒体找上门……
“李编辑您好,感谢关注。关于国企改革,我们省是在省委省政府的统一部署下推进一些探索。接受采访需要经过必要的程序审批,我个人不能直接决定。您可以把采访提纲发到我们委办公室,按程序报批,如何?”赵江河回答得滴水不漏。
“理解,理解。提纲我们马上发。不过赵主任,”对方的语气似乎更亲近了些,“我们听说,这次改革触及了一些深层次问题,可能也遇到不小阻力。我们杂志的立场是支持改革、呼唤担当的。像您这样在一线冲锋的干部,尤其值得关注和支持。有时候,上面的声音,也能为下面的工作创造更好的……舆论环境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