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如蒙大赦,慌忙逃离。
赵江河又看向林璇。林璇抬起头,眼中带着震惊和一丝兴奋,低声道:“主任,这些材料里,有几份阴阳合同,差价很大。还有几张手写的分配记录,提到了‘李总’、‘马部’、‘钱总’的分成比例。资金流水虽然被多层转账掩饰,但结合钱明理的口供,链条基本完整。”
“把最关键的部分拍照,立刻加密传回委里备份。”赵江河吩咐。他必须防备最坏的情况——万一对方狗急跳墙,来硬的抢夺或销毁证据。
然后,他蹲下身,平视着瘫在地上的钱明理,语气放缓但依旧严肃:“钱明理,你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彻底坦白,配合调查,积极退赃。把你知道的、参与过的所有事情,包括李卫国他们如何指使你、还有哪些人参与、资金怎么流转、还有哪些隐藏的证据,一五一十,全部写出来,交代清楚。这是你争取宽大处理的唯一机会。明白吗?”
钱明理抬起头,满脸泪痕,拼命点头:“我明白,我明白!赵主任,我写,我都写!U盘在我家书房第三个抽屉夹层里……还有……还有李总有一次喝多了,说……说上面也有人知道,让我们放心做……”
上面也有人?赵江河眼神一凝。王振国?还是……更高层?
“先把这些写清楚。”赵江河递给他纸笔,“从头开始写,时间、地点、人物、事情经过、金额,越详细越好。”
钱明理哆哆嗦嗦地爬起来,坐到椅子上开始写。赵江河让林璇在一旁看着,自己则走到会议室门口,警惕地留意着外面的动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显得漫长。办公楼里异常安静,这种安静反而让人不安。赵江河知道,李卫国此刻一定已经知道钱明理被突破,他会怎么做?是仓皇出逃,还是垂死挣扎?
大约二十分钟后,窗外传来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不是一辆,是好几辆。赵江河透过窗户看到,两辆检察院的警车和一辆市局经侦支队的车呼啸着驶入精铸公司大门,后面还跟着一辆挂着国资委牌照的商务车。
支援到了!速度比预想的还快!显然是周启明动用了紧急协调机制。
很快,走廊传来急促而有力的脚步声。门被推开,率先走进来的是省纪委第三监察室主任孙正平,赵江河在委里见过,一位以铁面无私着称的老纪检。他身后跟着几名身着制服、神情严肃的检察干警和经侦民警,国资委保卫处长也带着两名安保人员跟在最后。
“江河同志!”孙正平与赵江河用力握手,目光锐利地扫过室内,“情况周书记已经紧急通报了。这位就是钱明理?”
“是的,孙主任。他正在书写初步交代材料。这些是已经查获的部分书证。”赵江河简要汇报。
孙正平点点头,示意随行的纪检干部上前接收材料和监督钱明理。一名检察干警则开始对钱明理进行初步问话和权利告知。
“李卫国和他那个供应部长呢?”孙正平问。
“李卫国半小时前出现在厂区废料处理区,目前下落不明。供应部长马某应该在集团总部。”赵江河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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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正平立刻对经侦带队负责人说:“王队,立刻布控,抓捕李卫国、马某!通知集团保卫处配合,但要注意,不能惊动可能存在的其他涉案人员!”
“是!”王队领命,迅速布置。
孙正平又看向赵江河,语气缓和了些:“江河,你们调研组立了大功。但现在这里由我们专案组正式接管。你们先撤回去,尤其是你,可能已经成为某些人的眼中钉,要注意安全。周书记特别交代,让你立刻回委里,有重要情况。”
赵江河明白,专业的事情要交给专业的人。他把现场移交给孙正平,并让林璇将已备份的电子证据移交。临走前,他看了一眼瘫在椅子上、被纪检干部围着的钱明理,知道这个人的命运,从此刻起已彻底改变。
走出精铸公司办公楼,阳光下,赵江河深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战斗远未结束,但最坚硬的一块骨头,已经被撬开。
回程的车上,林璇显得异常沉默。赵江河以为她是紧张过后疲惫,便说:“今天辛苦你了,回去好好休息。”
林璇摇摇头,犹豫了一下,低声道:“主任,刚才钱明理写材料的时候,我注意到一个细节。他有一笔记录提到,去年中秋节,给‘李总’和‘上面领导’准备的‘节礼’,是通过一个叫‘墨香斋’的文化艺术品公司走的账,金额不小,但开的发票是‘文创产品’。”
“墨香斋?”赵江河记下这个名字。艺术品洗钱,是更隐蔽也更高级的手法。
“还有,”林璇声音更低了,“刚才支援的人来之前,我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加密信息,只有四个字:‘小心灭口’。”
赵江河猛地看向她:“信息呢?”
“自动销毁了。我尝试追踪,信号源很短,应该是经过多次跳转的虚拟号码。”林璇脸上露出担忧,“主任,您一定要小心。李卫国这种人,穷途末路之下,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赵江河心中一暖,同时也更加警惕。他点点头:“我知道了,谢谢。你也要注意安全,最近不要单独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