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自在几乎是吼出来的。
“陛下可知,就在上个月,光是长安城内,记录在案的,就有三名勋贵子弟因服散过量而暴毙!”
“吏部员外郎家的二公子,在朱雀大街上脱光了衣服狂奔,活活力竭而死,引千人围观,沦为全城笑柄!”
“还有那卫国公府的远房侄孙,服散之后产生幻觉,在家中纵火,把自己的妻儿活活烧死在了房里!”
“最惨的是长平侯家的那个独苗,嗑药嗑疯了,在自家府门口,用自己的脑袋去撞石狮子,一下,一下,又一下!直到脑浆迸裂,血溅三尺!”
高自在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大殿里,每一个字都化作一幅血淋淋的画面,冲击着李世民的认知。
这些事情,他或多或少有所耳闻,但都是从御史的奏疏里,化作一行行冰冷的文字。
“行为不端,有失体统。”
“治家不严,德行有亏。”
他从未想过,在那一行行字的背后,是如此鲜活而又丑陋的死亡。
高自在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陛下!这些人,他们死了!死得毫无尊严,死得惊世骇俗,死得让朝廷蒙羞!”
“他们花的成千上万贯钱,流入了谁的口袋?是那些装神弄鬼的方士,是那些来路不明的胡商!一文钱都进不了您的国库!”
“他们死,对大唐有何益处?除了败坏风气,除了让他们的家族蒙羞,除了成为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还有什么?!”
他伸手指着地上那根仍在燃烧的纸卷。
“可这个东西不一样!”
“它不会让人发狂,不会让人当街裸奔,更不会让人纵火杀妻!”
“它只会让他们安静地坐着,在吞云吐雾的片刻安宁里,慢慢地,体面地,走向那个二十年,甚至三十年后的结局!”
“而他们为此付出的每一贯钱,都将变成我大唐北上征讨的战马!变成我们锐不可当的陌刀!变成边关将士身上御寒的冬衣!”
“陛下!”高自在向前膝行一步,仰起脸,几乎是在用一种狂热的姿态进行最后的蛊惑。
“两害相权取其轻!与其让他们死在毫无价值的癫狂里,不如让他们死在能为大唐开疆拓土的‘紫雾’中!这,才是他们身为大唐勋贵,为国尽忠的最后一种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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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寂。
长久的死寂。
李世民站了起来,一言不发。
他缓缓地踱步,从大殿的一头,走到另一头,再走回来。
龙靴踩在地上的声音,成了唯一的声响。
高自在的这番话,是彻头彻尾的歪理,是丧心病狂的邪说。
可这歪理邪说,却该死地,精准地切中了他作为帝王最现实,也最冷酷的那根神经。
控制。
以及,利益。
五石散是失控的,是纯粹的消耗。
而这个“紫雾”,是可控的,是可以用来创造巨大利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