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茂低声吩咐,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另外,让张捕头暗地里查一查,吴有德平日里都和哪些人往来密切,特别是……和州府那边。”
老仆心中一凛,躬身应道:“是,老爷。”他不敢多问,转身快步离去。
李茂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在赌,赌慧敏公主和景王的力量,能压过灵广郡乃至州府的黑手。
赌他自己这步险棋,能走出一条生路……
而此刻,引发灵广郡这场暗流汹涌的两个关键人物,裴敏儿和葛年安,却并未在城中客栈。
他们正站在灵广郡城外东北方向一处能远眺群山的高坡上。
晨雾尚未散尽,远处的山峦在雾气中若隐若现,红叶庄所在的那片山坳,更是被浓雾包裹,什么也看不清。
但裴敏儿手中拿着的,却不是望远镜,而是一个小巧的、带着长长铜管的“听瓮”!
这是军中用来侦测地下动静或远处声呐的简陋工具,经过葛年安用医术上“听诊”的原理加以改进,能在一定距离和条件下,捕捉到更细微的声响震动。
铜管的另一端,深深埋在他们脚下松软的泥土里。
“听到了吗?”葛年安侧耳倾听,眉头微皱。
裴敏儿凝神静气,将耳朵贴近听瓮的另一端。
起初只有风声和远处模糊的市井嘈杂,渐渐地,一些极其细微的、有规律的“叮叮”声和沉闷的“咚咚”声,透过大地和铜管,隐隐约约地传了过来,虽然微弱且断续,但确实存在。
“是金石敲击和重物落地声……很密集……”裴敏儿低声道,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庄子里面……果然乱了!”
这些声音,与正常庄户劳作或制药的声音截然不同,更显杂乱、急促,甚至带着一股隐隐的暴戾之气。
显然是内部发生了激烈的冲突或大规模的搜查、破坏。
他们投放的“特殊礼物”,再加上吴有德这条线的突然断裂,终于在红叶庄这个毒瘤内部,引发了致命的溃烂和混乱。
“公主,我们接下来……”葛年安看向裴敏儿。
“等。”裴敏儿放下听瓮,目光投向那被浓雾封锁的山坳,声音清晰而冷静,“等他们乱到一定程度,等有人忍不住想从里面逃出来,或者……等外面的‘援兵’忍不住要进去‘平乱’。那时候,才是我们看清楚里面到底藏着什么牛鬼蛇神,甚至……趁机拿到铁证的最好时机。”
她顿了顿,补充道:“让林子昭那边最近千万不要有任何动作,静观其变。李茂若是聪明,此刻也该知道如何选择。”
葛年安点头,花白的眉毛下,眼神锐利如昔:“山庄一乱,灵广郡这潭水就算是被彻底搅浑了。接下来,就看哪些鱼会忍不住跳出来,又有哪些网,已经悄悄张好了。”
晨雾渐散,阳光挣扎着穿透云层,将稀薄的金色洒在苍茫的山野上。
高坡上的两人,如同耐心的猎人,静静守望着远方那座正在从内部崩塌的黑暗堡垒。
而在更远的苏家镇,在兴都城,甚至在南云关和朝堂之上,无数双眼睛,或明或暗,也都投向了灵广郡这个突然变得躁动不安的方向。
风暴的中心,往往最是平静。
但也往往,蕴藏着最猛烈的、撕裂一切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