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没事了。”苏安握住乔氏冰凉的手,温声安慰,心中却无法轻松。
很快,景四回来了,脸色比刚才更加难看。
“问出些眉目。”他走到苏安和闻讯过来的苏来福、老族长面前,声音压得极低,“这些流民,大多是从灵广郡更南边的几个县逃出来的。他们说,去年瘟疫过后,好些村子十室九空,尸体掩埋不及,开春后…有些地方闹起了‘瘟兽’,就是像刚才那种发了疯、专啃腐尸甚至攻击活物的野兽。他们结伴北逃,没想到在这里又遇上了…”
果然!苏安心头沉重。
瘟疫的后续影响,比想象中更深远、更可怕。
“他们还说了什么?”苏来福急问。
景四看了一眼不远处蜷缩的流民,眼神复杂:“他们说…往南去的路上,不太平。除了瘟兽,还有些…失了人性、聚众抢掠甚至…吃人的流民团伙。他们这支队伍,原本有近百人,路上被冲散、袭击,就剩这些了。”
吃人的流民团伙…苏安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
天灾人祸,饥荒瘟疫,竟能将人逼至如此地步!
“此地不宜久留。”景四果断道,“必须立刻启程,远离这片区域。至于这些流民…”他顿了顿,“带着是累赘,还可能带来疫病风险。但不带…”
他看着那些面黄肌瘦、眼神绝望的妇孺,又看看苏安,没有说下去。
苏安明白景四的顾虑。
带上他们,风险剧增。
可若弃之不顾,于心何忍?而且,若真如流民所说,前方路上还有更多危险和混乱,多些人结伴,未必全是坏事,关键在于如何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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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目光扫过自家队伍,又看向那些惶惶无助的流民,一个念头在危机感的重压下,反而愈发清晰起来。
苏家镇需要人口,需要能够在艰难环境中生存下来的人。
这些人历经磨难,求生意志强烈,若能妥善引导和管理…
“景四爷,”苏安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带上他们。”
景四猛地看向她。
“但不是白带。”苏安语速加快,思路清晰,“将他们单独编成一队,走在车队最后,由我们的人看管。食物严格限量供应,以工换食。所有人,必须接受葛大夫的检查,有患病迹象者,立即隔离。告诉他们,想活命,就得守规矩,跟着我们走,到了地方,凭力气挣饭吃。否则,就此别过,生死由天。”
这是目前情况下,最现实也最人道的选择。
既给了他们一线生机,又将风险控制在最低。
景四深深看了苏安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赞许。
这位苏先生,不仅有奇思妙技,关键时刻的决断和手腕,亦是不凡。
“就依先生所言。”他不再犹豫,转身去安排。
很快,剩下的二十多名流民被集中起来,苏安让苏来福去宣布了规矩。
流民们听闻还有活路,虽然规矩严厉,却如蒙大赦,纷纷磕头答应,表示一定听话。
队伍重新整顿,带上这群新的“尾巴”,在愈发凝重的气氛中,再次启程。
速度比之前更快,所有人都恨不得立刻远离这片刚刚发生过恐怖袭击的荒野。
然而,那怪物带来的阴影和流民口中的可怕描述,如同沉重的阴云,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
前方漫长的路途,等待他们的,恐怕不仅仅是跋涉的艰辛,还有更多未知的、可能比饥饿和野兽更可怕的威胁……
苏安坐在微微颠簸的车中,将短弩重新藏好,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弩臂冰凉的金属。
她望向南方的天际线,青山之后,依旧是青山。
苏家镇的理想家园,似乎还隔着重重险阻。
而此刻,她首先要带领这支越来越庞大的队伍,平安穿越这片危机四伏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