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救援

1942年3月,赵家庄。

黎明前的黑暗,像是一块浸透了冰水的破抹布,沉甸甸地捂在赵家庄的头顶。

村口的打谷场上,一片死寂。只有几只寒鸦在枯树枝头偶尔发出两声嘶哑的啼叫。看似平静的村庄,此刻每一寸土里都埋着杀机。

林远山拄着那根树枝,站在一堵矮墙后。他的左腿肿得像根发面的萝卜,每一次站立都需要极大的毅力。但他站得很直,像一尊早已风化的石像。

他的手里,握着那把98K的刺刀。枪,背在身后——那是为了迷惑敌人的空枪。

“林队长,都弄好了。”赵大牛猫着腰跑过来,满头大汗,手里攥着一根麻绳,“按照陈虎兄弟的法子,那几坛子‘好东西’都吊在树上了。引信埋在路当间,只要鬼子的车轮子一压……”

“不是炸药,炸不死人。”林远山低声提醒,“那是为了让鬼子瞎眼。”

陈虎虽然只有一条腿和一只手能动,但他的脑子还是那个爆破专家的脑子。没有炸药,他就指挥村民把生石灰、辣椒面混合着草木灰,装进坛子里。这玩意儿虽然要不了命,但在近距离战斗中,比手榴弹还管用。

“让乡亲们都藏好。特别是女人和孩子。”林远山叮嘱道,“一旦打起来,这就是屠宰场。”

“放心,都进地窖了。”赵大牛咬着牙,眼露凶光,“俺们村的爷们儿,今天豁出去了。”

……

日上三竿。

远处蜿蜒的山路上,传来了汽车发动机的轰鸣声,打破了山村的宁静。

来了。

一辆日产丰田卡车,后面跟着十几个伪军和七八个日本兵。卡车上架着一挺歪把子机枪,车斗里似乎还装着什么东西,用帆布盖着。

领头的,正是那个外号“独眼龙”的日军曹长。他骑着一匹抢来的枣红马,只有一只眼睛露在外面,另一只眼睛戴着黑色的眼罩,手里挥舞着马鞭,不可一世。

“快点!支那猪!”独眼龙用生硬的中文骂道,“今天要把赵家庄的粮食统统拉走!”

队伍大摇大摆地进了村。

太安静了。

独眼龙勒住缰绳,那只独眼里闪过一丝狐疑。

“怎么没人出来迎接?”他拔出腰间的南部十四式手枪,警惕地看着四周。

“太君,这帮泥腿子估计是怕了,都躲在家里不敢出来呢。”旁边的伪军排长点头哈腰地递上一支烟,“您看,那打谷场上不是摆着几袋粮食吗?那是孝敬您的。”

独眼龙看了一眼打谷场中央那几袋鼓鼓囊囊的麻袋,冷哼一声:“哟西。去几个人,检查一下。”

四个伪军端着枪,小心翼翼地走过去。

就在他们走到麻袋边,准备用刺刀去挑的时候。

“动手!”

林远山在矮墙后,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命令。

赵大牛猛地一拉手中的麻绳。

“哗啦——!”

悬挂在打谷场上方大树上的三个黑陶坛子,应声而碎。

白色的生石灰粉末混合着红色的辣椒面,像一阵突如其来的毒雾,瞬间笼罩了下方的伪军和紧随其后的几个日本兵。

“啊!!我的眼睛!!” “咳咳咳!辣死我了!!”

惨叫声瞬间炸响。石灰入眼,那是钻心的剧痛;辣椒面吸入肺部,更是让人窒息。

“敌袭!!开火!!”独眼龙大惊,举枪就要射击。

但他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旁边的草垛里突然窜出一个巨大的黑影。

是赵铁柱。

他手里没有枪,只有一把磨得飞快的铡草刀。

“去你娘的独眼龙!”

赵铁柱一声暴喝,手中的铡草刀带着风声,横扫而出。

“噗嗤!”

那匹枣红马的前腿被生生斩断。马匹悲嘶一声,轰然倒地,将独眼龙狠狠地摔了下来。

与此同时,矮墙后的林远山动了。

他像一头瘸腿的豹子,虽然动作不再如以前那般轻盈,但那股狠劲儿却更胜从前。

他没有冲向那些还在揉眼睛的瞎子,而是直扑那个还没反应过来的机枪手。

机枪手在卡车顶上,正手忙脚乱地调转枪口。

林远山助跑两步,踩着车轮腾空而起(这一跳让他伤腿剧痛,但他忍住了),手中的刺刀如毒蛇吐信。

“噗!”

刺刀精准地扎进了机枪手的脖颈,大动脉的鲜血喷了林远山一脸。

林远山顺势将尸体踹下车,自己占据了机枪位。

但他没有开枪——因为他不会用歪把子,而且不确定有没有子弹。他只是把机枪掉了个头,当成了铁棍,狠狠砸向试图爬上车的伪军。

“杀啊!!!”

赵大牛带着二十几个拿着红缨枪、大刀和锄头的民兵,从四面八方的屋顶、地窖里冲了出来。

这是一场不对称的屠杀。

甚至不能称之为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