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通!”
一直伏在老槐树下的许传,此刻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亮。
他双手在地上疯狂划动,写下了一行让林守都为之灵魂战栗的字:
“它怕我们拦住光——所以让黑暗自己学会点灯。”
林守沉默了。
他缓缓走到许传身边,再次取出了那枚传承信物——补伞针。
这一次,他的眼神决绝。
既然师祖的“道”选择放任,那他作为传承的守护者,有责任以自身之血为引,唤醒这满城器物中属于师祖的那一丝主导权,将秩序重新拉回正轨!
他举起针,对准自己的指尖,便要刺下!
针尖尚未触及皮肉。
“嗡——嗡——嗡——”
整条长街,乃至整个长乐镇,所有的纸器,在这一刻发出了浩瀚如海的共鸣!
屋檐下的风筝,纸翼无风自动,发出猎猎的振翅声!
各家门楣上的门神像,那描画出的眼珠竟同时转动,齐齐望向扎纸铺的方向!
散落在各处的符纸,一张张自行浮空,在半空中排列成玄奥的阵图!
那不是抗议,更不是威胁。
那是一场无声的请命。
宛如万千生灵,在用它们刚刚获得的、最卑微的生命,同声恳求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林守高举的手臂,在空中微微颤抖。
最终,他颓然垂首,将那枚缝衣针,无比郑重地放回了随身的木匣之中。
“若连死物……都想走这条路……”他望着天边泛起的鱼肚白,声音沙哑,“我们,又有什么资格,替师祖决定谁该活着?”
黎明到来。
第一缕朝阳刺破云层,洒向人间。
赵安一夜未眠,身心俱疲,却又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推开院门,习惯性地想拿起扫帚清扫庭院。
可他却发现,那把靠在墙角的扫帚,已经先他一步,将满院的落叶清扫得干干净净。
不仅如此,它还将多余的落叶,在庭院中央的青石板上,规规整整地摆出了一个巨大的字。
——“九”。
赵安望着那个字,喉头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千言万语,堵在心口。
林守不知何时已立于他的身后,望着那初升的朝阳,轻声道:
“这不是叛离……是继承。”
话音刚落。
长乐镇,家家户户的屋檐下,那些新旧不一的纸灯笼,在没有被任何人点燃的情况下,无风自亮。
那光芒,不似烈日般灼热,也不似月光般清冷,而是如水一般柔和,带着一丝暖意,宛如许多年前,那间小小的扎纸匠铺里,彻夜不熄的灯火。
哑童许传仰起稚嫩的小脸,沐浴在这片温柔的光海之中。
他脚下的泥地上,缓缓浮现出最后一行字迹,工整而宁静:
“第四百二十八课:当你不再需要我点亮什么,我的光就真的永不熄灭了。”
赵安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将心中所有的激荡与感悟尽数沉淀。
大道无形,润物无声,他要学的,还有太多。
正午时分,镇口的王大婶焦急地找上门来,说她那住在山坳里的小孙子病得厉害,想请赵安帮忙送些清热的符纸过去。
赵安没有犹豫,立刻收拾好东西,背上药箱。
去往那山坳村落的路并不好走,尤其是前几日刚下过一场暴雨,山道泥泞湿滑,尤为险峻难行。